《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9、意外撞见 你愿意相信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课，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说笑的学生，喧闹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赵晦没有去操场，照旧溜到了教学楼后方那片僻静的围墙角落。最近几日放学总能和司铮待在图书馆，他紧绷的心情舒展了不少，就连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戾气，都淡下去些许。
　　他背靠着斑驳冰冷的墙面，指尖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立刻点燃。最近心里乱糟糟的，一闲下来，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司铮的脸。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开始在公园针锋相对，两人剑拔弩张；后来借火、雨夜共撑一把伞，再到黄昏图书馆安静相伴，那个温柔坦荡的少年，一点点闯进了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赵晦！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猛地响起。
　　赵晦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只见弟弟赵安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正站在不远处，睁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赵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将手里的烟往身后藏了藏，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冷了几分：“谁让你跑到学校来找我的？你怎么进来的。”
　　“妈妈让我过来给你送水杯。”赵安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藏在背后的手上，“我刚刚都看见了，你手里拿的是烟！我要回去告诉妈妈！”
　　一听这话，赵晦心底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母亲本就处处看他不顺眼，如果再知道他在学校抽烟，少不了又是一场翻天覆地的责骂。
　　“别去告状。”赵晦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这件事不许跟她说。”
　　赵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扬高了声音，故意挑衅：“我就要说！你威胁我也没用！你抽烟是坏事，妈妈一定会狠狠骂你的！”
　　弟弟有恃无恐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赵晦积压已久的怒火。
　　长久以来被偏心对待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他伸手一把抓住赵安的胳膊，力道重了几分：“我跟你说了，不许去！”
　　“啊！你弄疼我了！”赵安立刻大声哭喊起来，拼命挣扎，“哥哥欺负我！赵晦你欺负我！”
　　吵闹的呼救声顺着围墙飘了出去。
　　不远处，司铮本来打算去找赵晦，约他放学一起去图书馆，刚拐过拐角，恰好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赵晦攥着赵安的手臂，脸色阴沉，而赵安哭得眼泪直流，场面看上去就像是赵晦正在欺负年幼的弟弟。
　　赵晦余光瞥见司铮，身体骤然一僵，抓着赵安胳膊的手猛地松开。
　　他心头咯噔一下，一股慌乱席卷上来。他最怕司铮看见自己暴躁失控的一面，可偏偏最狼狈的这一刻，被撞了个正着。
　　赵安趁着这个空隙，立刻转身，哭哭啼啼地朝着校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瞪了赵晦一眼。
　　围墙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赵晦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时的紧绷感，他侧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司铮，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窘迫。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赵晦的声音干涩，硬撑着摆出冷淡的模样，可耳尖却悄悄泛热。
　　司铮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惊讶或是鄙夷：“刚过来没多久，看见了一部分。”
　　短短的一句话，让赵晦的心往下一沉。他下意识就觉得，司铮一定误会了，认定他又在欺负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浑身的刺又重新竖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烦躁：“看吧，这下你看见了，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脾气很差，会动手欺负弟弟的坏人？所有人都这么想。”
　　司铮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我不会单凭眼前看到的一幕，就随便判定整件事情的对错。你为什么会和他起冲突？”
　　司铮没有上来就指责他，反倒愿意听他解释。
　　赵晦紧绷的心弦松动了一点，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满是疲惫：“他偷偷跑到学校来，撞见我拿着烟，扬言回家就要告诉我妈。我一急就抓住了他。”
　　“所以，并不是你无缘无故动手欺负他。”司铮了然地点点头。
　　“可在别人眼里，永远都是我不对。”赵晦自嘲地勾起唇角，眼底满是落寞，“赵安一哭，错的那个人一定是我。不管起因是什么，最后挨骂的只会是我。回到家之后，我妈绝对不会听我半句解释。”
　　司铮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无力，心底泛起一丝心疼：“就算回家免不了一场争吵，你也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说了又有什么用。”赵晦垂下眼眸，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她从来只会相信赵安的话。”
　　司铮沉默片刻，开口轻声说道：“如果你晚上回家，阿姨因为这件事责怪你，实在难受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赵晦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司铮身上，少年的眼神真诚又笃定。
　　赵晦胸腔里堵着的闷气，悄然消散了大半。
　　“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赵晦低声问道。
　　司铮看着他，语气清晰而认真：“因为我认识的赵晦，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的人。”
　　一句信任，抚平了赵晦方才躁动不安的心。他别开脸，掩饰住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声。
　　“放学时间快到了。”司铮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语气，“今天还要不要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赵晦犹豫了一瞬，想起马上就要回家，等待他的大概率就是一场暴风雨。
　　“去。”他抬眼看向司铮，缓缓说道。
　　至少在图书馆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可以暂时抛开家里所有的烦恼，安安稳稳，和身边这个人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