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10、每一次都是这样 没有人爱我

　　夕阳慢慢沉落，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依次熄灭。
　　赵晦和司铮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赵晦走得很慢，心底沉甸甸的。
　　下午赵安哭着跑回家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清楚，一场争吵早已在家中等着他。
　　司铮看出了他心神不宁，放慢脚步陪在他身侧。
　　“实在不想回去，还可以再多绕一会路。”司铮低声开口。
　　赵晦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都要面对。”
　　两人走到往日分开的岔路口，赵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橘黄色路灯落在司铮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我回去了。”赵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司铮望着他，叮嘱道：“要是阿姨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别跟她吵得太凶，保护好自己。心里难受了，记得发消息给我。”
　　“知道了。”赵晦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司铮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赵晦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玄关处静悄悄的，可是客厅压抑紧绷的气氛扑面而来。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赵安依偎在她身旁，眼眶还有一点泛红，看见赵晦进门，立刻得意地瞟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猛地站起身，音量陡然拔高，“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又欺负你弟弟了？！”
　　赵晦换鞋的动作一顿，早有预料，却还是心头一沉：“我没有，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不是那样？那你弟弟难道还会撒谎？”母亲快步走到他面前，怒气冲冲，“他辛辛苦苦跑去学校给你送水杯，结果你反倒动手抓他，把他弄哭！赵晦，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
　　赵晦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要挨骂，说了还不如不说，要是他解释了他妈还会说他是在顶嘴。
　　赵安向她告状：“妈妈！哥哥他在学校抽烟！”
　　“抽烟？！”母亲抓住了这两个字，怒火瞬间烧得更旺，指着他，声音气得发抖，“好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在学校抽烟！我天天辛苦操劳，供你上学，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逃课抽烟，还动手欺负弟弟！我真是白养你了！”
　　赵晦继续沉默着。
　　“你哑巴了？！”他母亲的话语像石子一样狠狠砸过来，“抽烟就是你不对！你弟弟好心给你送东西，你非但不感激，还欺负他。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要跟他作对，你这个哥哥当得实在太失败了！”
　　一旁的赵安窝在沙发上，小声添油加醋：“妈妈，哥哥当时好凶，我都被吓坏了。”
　　“你听听！你弟弟到现在都害怕你！”母亲狠狠瞪着赵晦，失望与厌弃明晃晃写在脸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浑身都是坏毛病，以后迟早要闯出大祸！我看谁都救不了你！”
　　被自己的妈妈这样说，赵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积攒许久的无力与委屈，几乎快要将他压垮。
　　“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赵晦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酸涩，“在这个家里，不管发生什么，错的永远都是我。”
　　“难道还是我的错？”母亲冷笑一声，“你自己做错了事，反倒委屈上了。今天不许吃晚饭，回你房间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出来。”
　　赵晦再也没有争辩，再多的话语都是徒劳。
　　他转过身子，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咔嗒”一声关上房门，将客厅里母亲断断续续的数落隔绝在外。
　　屋内一片昏暗，他没有开灯，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板贴着后背，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司铮的头像格外显眼。
　　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一想到傍晚分开时司铮温柔叮嘱自己的模样，那些强行压抑住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了。
　　他打出一行字，发送了出去：【还是被骂了，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解释。】

　　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弹出了回复。
　　司铮：【我猜到会这样。你现在还好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瞬间击溃了赵晦最后一道防线。
　　他抱着膝盖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个所有人都指责他的夜晚，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他盯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看着司铮发来的文字，心底那片阴雨笼罩的角落，悄然照进了一束微弱而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