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7、归还雨伞 好像不一样

　　一夜的大雨褪去，清晨空气湿润，风里裹挟着青草潮湿的气息。
　　赵晦攥着黑色长柄雨伞，早早抵达学校。
　　往常他多半踩着早读铃姗姗来迟，甚至干脆翻墙逃课，今天却反常地准时出现在教学楼，目光不断在走廊来往的人群里搜寻司铮的身影。
　　昨晚那把伞一直摆放在书桌角落，一整晚他脑海里反复浮现雨夜岔路口，司铮义无反顾冲进雨幕的模样。
　　心底那股陌生的暖意挥之不去，同时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自楼梯口走上来。司铮背着双肩包，步伐从容，白色校服干干净净，肩头看不到半点淋雨留下的湿痕。
　　赵晦立刻上前几步，拦在他面前，将雨伞往前递出去，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你的伞，还给你。”
　　司铮停下脚步，垂眸看向他手里的雨伞，随即抬眼望向赵晦，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来得挺早，我还以为你要等到课间才能见到你。”
　　“碰巧而已。”赵晦避开他的视线，下颌微微绷紧，刻意装作不在意，“昨天多谢了，不然我估计要一路淋雨回家。”
　　“不用客气。”司铮伸手接过伞，指尖不经意擦过赵晦的掌心。
　　短暂接触的瞬间，赵晦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收回手。
　　司铮留意到他细微的反应，没有点破，轻声问道：“昨天我跑回家没有淋太重，你后面一路顺利？没再碰到家里人说你吧？”
　　提到家里，赵晦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淡淡嗤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回去的时候赵安吵着要吃零食，我妈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压根没空管我。也算难得清静。”
　　寥寥几句话，藏不住长久以来的落差感。
　　司铮静静听着，没有贸然评判。
　　赵晦沉默几秒，主动开口：“昨天你把伞留给我，自己淋雨，万一发烧怎么办？做事别这么莽撞。”
　　司铮轻笑一声：“我身体素质没那么差，淋一小段路不至于生病。总不能让你握着伞，继续站在路口发愁。”
　　“你倒是好心。”赵晦斜睨他一眼，语调依旧带着惯有的别扭，“就不怕我拿了伞直接消失，再也不还给你？”
　　“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司铮说得笃定自然。
　　简简单单一句信任，猝不及防撞进赵晦心里。
　　长久活在猜忌、指责与偏见之中，所有人预先判定他顽劣、自私、不靠谱，没有人愿意毫无缘由相信他。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强行扯开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你昨天半边肩膀都湿了，回家没被你家长追问？”
　　“问了，我就说路上偶遇同学，分伞的时候淋湿了。”司铮随口答道，“我爸妈不会揪着小事没完没了说教。”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赵晦一下。
　　他下意识羡慕司铮拥有的环境，没有无休止的比较，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不必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害怕哪一句话、哪一个举动招来指责。
　　“真好。”赵晦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司晦听得真切，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如果你不想太早回家，放学之后可以在学校多待一会儿。”
　　赵晦抬眼看向司铮，眼底带着疑惑：“留在学校？留在教室，一样要面对老师。”
　　“不一定非要待在教室。”司铮说道，“学校图书馆放学之后还开放一小时，安静，没有人打扰。
　　或者操场看台也可以。总比早早回去，陷在压抑的氛围里强。”
　　赵晦怔了怔，从来没有人替他想过这种退路。
　　所有人只会要求他乖乖回家、听话懂事，没有人问他待在家里会不会难受。
　　“我再想想。”赵晦含糊应下，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提议。
　　预备铃骤然响起，走廊上的学生匆忙向各班教室走去。
　　“早读铃响了，我先回班级。”司铮拎了拎手里的雨伞，对着赵晦说道，“要是放学打算留下，可以过来找我。”
　　“知道了。”赵晦微微点头。
　　司铮转身走向教室，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赵晦依旧站在原地，孤零零立在走廊窗边，侧脸浸在晨光里，单薄又落寞。
　　赵晦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猛地抬头，恰好撞上司铮回望的视线，仓促之间，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等到司铮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赵晦缓缓靠着墙壁站定。
　　他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底乱糟糟的。
　　他分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长久竖起的防备壁垒，正在司铮一次又一次温和的包容与信任之下，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放学铃声响起时，赵晦没有第一时间往校门口走。
　　犹豫许久，他顺着走廊，走向司铮所在的班级。
　　教室里不少学生陆续离开，司铮正在收拾桌面习题册，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看见赵晦，微微挑眉：“决定留下来了？”
　　赵晦站在门框边，神色别扭，硬邦邦开口：“嗯，暂时不想回去。去哪？”
　　司铮合上书本，背起书包站起身：“图书馆，那里安静。”
　　两人并肩朝着图书馆方向走去，夕阳穿过走廊玻璃窗，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拉长，慢慢重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