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5、 无端指责 我就是我

　　傍晚的天光慢慢沉下去，暮色爬满窗户，屋内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书桌台灯。
　　赵晦伏在桌前，笔尖落在习题册上，最后一道大题落下句号，他放下黑色水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整整一下午，他耐着性子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全部写完，写得满满当当。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机，指尖点亮屏幕，漫不经心地刷着短视频，打算短暂歇一会儿。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是母亲买菜回来了。
　　塑料袋摩擦发出哗啦的响动，母亲拎着沉甸甸的蔬果走进客厅，一眼就瞥见书房门半敞，赵晦低着头，正盯着手机屏幕。
　　方才在路上积攒的疲惫，看见这一幕瞬间化作无名怒火，母亲把袋子重重掼在玄关地面，几步走到书房门口，声调陡然拔高。
　　“赵晦！你又抱着手机玩！”
　　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赵晦指尖一顿，他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片刻放松后的茫然。
　　“作业写完了？整天就知道抱着手机不放，我前脚出门买菜，你后脚就偷懒，我真是一刻都没法放心你！”母亲双手叉腰，眉头紧紧拧起，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火气，语气尖锐刻薄，“我在外头奔波操劳，你倒好，舒舒服服坐在房间玩手机，心思半点不在学习上。”
　　赵晦握紧手机，心底刚平复没多久的情绪又开始往上翻涌，他耐着性子解释：“作业我已经全部写完了，只是休息几分钟，我刚开始看手机。”
　　“写完了？谁知道你是糊弄了事还是真写了！”母亲压根不愿意多看一眼桌上的习题册，直接否定他的说辞，冷笑一声，“但凡心思放在读书上，成绩也不至于一直不上不下。有空玩手机，不如多刷两套卷子，看看你弟弟，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贪玩。”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我和赵安比？”赵晦声音微微发沉，压抑着涌上来的委屈，“我完成了任务，休息一会儿有错吗？”
　　“休息？休息就是抱着手机？”母亲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住他，话语一句接着一句砸过来，“别人家的孩子写完作业主动看书复习，就你特殊，一闲下来就惦记手机。天天吊儿郎当，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辛辛苦苦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什么时候吊儿郎当？我今天一下午都在写作业。”赵晦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口闷得发堵。他明明安安静静完成所有功课，没有偷懒闲逛，换来的依旧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
　　“嘴还硬！”母亲被他的反驳刺激得更加恼怒，“我说你两句你就要顶嘴？我说错你了？但凡自觉一点，还用得着我天天念叨？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烦。同样是我生的孩子，安安乖巧懂事，从来不会跟我犟嘴，你怎么处处让人糟心。”
　　“他是他，我是我！为什么凡事都要用来对比。”赵晦喉间发紧，酸涩顺着胸腔蔓延开来，“你从来不会问我有没有写完功课，只看见我拿着手机；从来看不到我安安静静做题的时候，只能抓住我短暂休息的瞬间指责我。”
　　“合着全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了？”母亲嗤笑，丝毫听不进去他的辩解，“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天天为你们操心，我还有错了？我管你学习，难道不是为了你好？等将来你一事无成，到时候别埋怨家里没有拉扯你。”
　　赵晦看着母亲满脸厌弃的神情，忽然觉得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无论自己怎么做，永远达不到对方心里的标准。
　　乖乖写作业不会被夸奖，稍有片刻放松，迎接他的便是无休止的数落。
　　他沉默下来，不再继续争辩，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落寞与戾气。
　　母亲见他不再回话，只当他心里不服气，依旧没有停下念叨：“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别成天被这些电子产品迷昏头脑。趁着天还没彻底黑，把书本拿出来再多复习一会儿，别等着我天天督促你，自觉两个字，你好像永远学不会。”
　　说完，母亲愤愤转身回到客厅整理买回来的蔬菜，嘴里依旧断断续续低声抱怨，话语零碎，无一不是针对他。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隐约传来的絮絮叨叨。
　　赵晦低头看向屏幕暗下去的手机，缓缓放在桌面，目光落在写满字迹的作业本上，没有半点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只剩下满心冰凉。
　　他明明努力做好了该做的一切，可在这个家里，想要得到一句公平的看待，竟然这么难。
　　脑海里不受控制想起司铮平静温和的模样，想起围墙角落那场难得平和的谈话，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微弱的向往。
　　他忽然格外期待天亮，期待去到学校，至少远离这间处处充斥偏见与苛责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