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3、重逢 真是的，怎

　　周一清晨的日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揉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早读铃快要响起，走廊里挤满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的学生，喧嚣声层层叠叠，灌满整栋楼层。
　　司铮背着双肩包，单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顺着走廊走向教室。
　　周末公园那场充满火药味的相遇，原本只当是一场偶然的小插曲，两天下来已经淡了大半，他没料到会在学校再次见到那个人。
　　拐角处猛地晃出一道身影，赵晦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松垮敞开，走路步子散漫拖沓，司铮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晦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倏然顿住，狭长的眼皮掀了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惯常的冷硬取代。
　　周末公园里针锋相对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两人脑海。
　　周遭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有人留意到赵晦，下意识拉着同伴避开几步，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常年逃课打架的问题学生不好招惹。
　　司铮原本打算正常擦肩而过，互不打搅。
　　可两人距离不断拉近，赵晦却率先停下脚步，斜斜靠在墙壁上，目光直勾勾落在司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真够巧的。”赵晦先开了口，嘴里咬着烟杆，声音懒懒散散，听不出喜怒，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刺，“没想到你跟我一个学校。”
　　司铮站定在他面前半米远，神色平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刻意回避他的视线：“我也没想到。”
　　“怎么，现在还要盯着我看？”赵晦微微挑眉，旧事重提，语气带着嘲讽，生怕对方又用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光审视自己，敏感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没必要揪着上次的事不放。”司铮淡淡开口，“那天是我无意多看，如果你一直介意，我以后注意。”
　　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让赵晦一愣。
　　以往和他起过冲突的人，要么是恼羞成怒和他争吵，要么心里胆怯刻意退让，像司铮这样冷静平和说话的人，少之又少。
　　他抿了抿唇，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攥在手心，一时找不到呛人的话回击，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不喜欢司铮这副从容安稳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有烦心事，活在没有争执、没有苛责的世界里，和深陷泥泞的自己截然不同。
　　早读预备铃声骤然响起，走廊上的学生纷纷涌入各班教室，人流渐渐稀疏。
　　司铮抬眼看了眼墙上悬挂的时钟，对着赵晦说了一句：“我先回教室。”说完便准备绕行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赵晦忽然出声：“喂。”
　　司铮回头看向他。
　　赵晦嘴唇动了动，原本想问些什么，最后只是生硬地丢下一句：“路上别随便乱瞅别人，免得又惹麻烦。”话音落下，不等司铮回应，他直起身，绕过人群往楼梯口走去，看样子压根不打算进教室上早读。
　　司铮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隐约猜到，赵晦大概是要准备翻墙逃课。
　　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同桌凑过来闲聊，随口提起赵晦：“你刚刚是不是碰到赵晦了？那个人最好别招惹，脾气很差，经常在外打架，听说家里关系也一般，老师都懒得管他。”
　　司铮指尖摩挲着课本边角，没有跟着旁人一同附和评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旁人嘴里只有顽劣、叛逆、难以管教的标签，可司铮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周末树荫下，少年独自蜷缩在长椅上，藏在戾气底下难以掩盖的孤寂。
　　下课之后，司铮去小卖部买水，远远看见围墙角落。
　　赵晦蹲在那里，终于点燃了烟，青烟缓缓升起。
　　他微微垂着头，独自对着冰冷的围墙，安安静静，没有往日与人对峙时的锋芒，只剩下一片沉寂。
　　司铮驻足看了短短几秒，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回教学楼。
　　他心里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只是一场公园争吵，一次走廊偶遇，算不上什么交集。
　　可他心底莫名觉得，赵晦满身尖锐的外壳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而另一边，蹲在围墙边的赵晦无意间瞥见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等他再抬眼望去时，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朦胧白雾，烦躁地皱起眉。
　　他不想再和司铮产生任何牵扯，这个活得顺风顺水的少年，和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
　　可越是刻意想要忽视，脑海里越是反复浮现出那日公园之中，两人针锋相对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