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13、暑假 时间过的真

　　时间一晃，期末考结束，燥热的盛夏如期而至，正式进入漫长的暑假。
　　校园里那些短暂的温柔与安稳彻底落幕，没有了图书馆的静谧独处，没有了司铮温柔的陪伴与笃定的信任，赵晦重新跌回了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家里。
　　短短几日，往日在校的松弛感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家里的偏爱与苛责，在不用上学的日子里，被无限放大，直白得残忍。

　　夏日正午酷暑难耐，室外烈日炎炎，空气滚烫得像蒸笼，就连吹来的风都是燥热的。
　　房间里闷得发慌，墙壁、桌椅都透着一股积攒不散的热气。
　　赵晦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浑身冒汗，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闷热得头昏发胀。
　　他实在熬不住，悄悄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空调。
　　冷风缓缓吹出，裹挟走满身燥热，刚让紧绷烦闷的神经稍稍放松，客厅就传来了母亲尖锐不满的声音。

　　母亲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带赵安出门逛街玩水，听见房间空调运作的声响，立刻推门进来，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眼都是嫌弃与苛责。
　　“大白天关着房门开空调？”母亲语气陡然凌厉，满是不耐，“赵晦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懂勤俭过日子！天气刚热一点就开空调，电费不用钱是吗？天天在家坐着享清福，就知道浪费家里的钱！”
　　赵晦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一僵，心底瞬间涌上熟悉的疲惫与酸涩。
　　“屋里太热了，待不住。”他低声解释，语气平淡，早已没了争执的力气。
　　“热什么热？别人家孩子夏天风扇吹吹就够了，就你金贵？”母亲双手叉腰，句句训斥毫不留情，“我和你爸在外辛苦挣钱，供你吃喝读书，你倒好，在家肆意挥霍，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大人的辛苦！整天好吃懒做，只会花钱！”
　　一旁的赵安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站在门口，看着被数落的哥哥，眼里满是得意。他刚刚还缠着妈妈，要去商场吹免费的冷气、吃冰淇淋，母亲满口答应，温柔耐心，半点苛责都没有。

　　同样的盛夏酷暑，赵安的燥热是可以被温柔满足的小任性，而他的闷热，就是不懂事、浪费钱的罪过。
　　赵晦垂着眼，懒得再辩解。
　　这么多年，他早就看透了家里的道理，母亲的标准从来都是双重的，对赵安万般包容，对他分毫严苛。

　　母亲见他不说话，只当他默认了自己的懒惰自私，语气愈发刻薄：“赶紧给我关掉！老老实实吹风扇，别一天到晚想着享受！再乱开空调，这个月零花钱我一分都不给你！”
　　话音落下，母亲转身就走，顺手重重带上房门。
　　空调还在运作，冷风阵阵，可赵晦的心里，却凉得彻底。

　　这整个暑假，似乎都被提前定好了基调。
　　从放假第一天开始，母亲的重心永远只在赵安身上。
　　每天清晨一早，母亲就会精心收拾好赵安的穿搭，带着他出门，逛商场、游乐园、美食街，周边的景点更是挨个去玩。
　　朋友圈里满满都是赵安的笑脸、精致的饭菜和游玩的风景，温柔的配文全是关于小儿子的宠爱与陪伴。
　　而赵晦，永远是被刻意遗忘的那一个。

　　母亲出门前，从来不会问他想不想一起去，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临走前只会冷冰冰叮嘱两句，让他在家打扫卫生、收拾碗筷、看好家门，别在家闯祸、别乱花钱。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白天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一家人的热闹欢喜、外出烟火，全都属于赵安。
　　只有冷清的屋子、做不完的家务、无休止的冷眼，独属于他赵晦。

　　偶尔母亲带着玩得满头大汗、满载而归的赵安回家，看见他安静待在房间，不吵不闹，也得不到半句安稳。
　　心情好的时候，母亲会无视他的存在，只顾着给赵安擦汗、递水、切水果，温柔细语哄着弟弟开心。
　　心情不好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倾泻在他身上。
　　嫌他一整天待在家里死气沉沉，嫌他不主动做家务，嫌他坐着发呆浪费时间，甚至嫌他安静待着的样子看着就心烦。

　　“你看看你弟弟，活泼懂事，天天开开心心的，哪像你整天耷拉着一张驴脸，给谁看呢？”
　　“放假这么久，书没见你翻一页，家务也做得马马虎虎，真不知道你一天天活着有什么用。”
　　“早知道你这么让人糟心，当初还不如不生你。”

　　一句句冰冷的话，日复一日砸在赵晦心上。
　　没有司铮的日子，没有人坚定地相信他，没有人温柔地宽慰他，没有人告诉他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重新变回了孤身一人，被困在这片名为家的牢笼里。
　　盛夏的日光毒辣刺眼，窗外蝉鸣聒噪不休，热闹了整座城市。
　　可属于赵晦的这个暑假，只剩无尽的冷清、苛责，和无边无际、无人问津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