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14、偏爱 爱与不爱很

　　暑假过半，天气愈发闷热难耐，母亲嫌在家照看两个孩子吵闹费心，索性找了借口，把赵晦和赵安一同送去了乡下姥姥家。
　　美其名曰让兄弟二人避暑散心、贴近自然，实则是懒得再费心管束，只想落得清净自在。
　　临行前，母亲千叮万嘱，句句都是嘱咐赵晦要让着弟弟、照顾弟弟，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他的话。

　　赵晦本以为换个环境，总能躲开家里无休止的数落与偏见，能稍稍喘一口气。可他很快发现，有些偏心是刻在骨子里、不分场合的。
　　姥姥家的偏爱，比自家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姥姥眼里，活泼嘴甜、会撒娇的赵安是乖巧讨喜的小外孙，而沉默寡言、性子冷淡、不爱凑趣的赵晦，永远是那个沉闷、不懂讨喜、让人提不起好感的孩子。
　　初到的第一天，差别对待就赤裸裸摆在眼前。
　　姥姥拿出家里珍藏的零食、水果、糖果，满满一兜全部塞给了赵安，笑眯眯揉着他的脑袋，言语温柔宠溺：“我的小安安最乖，多吃点，想吃什么姥姥都给你买。”
　　从头到尾，余光都没扫过一旁静静站着的赵晦。
　　赵安抱着满满一堆零食，得意洋洋抬眼瞥向赵晦，故意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装袋，吃得津津有味。

　　往后的日子更是如此。
　　姥姥每日闲来无事，就带着赵安出门串门、逛集市、去村口广场散步玩耍。
　　每次出门，都会特意给赵安买雪糕、炸串、小玩具，把小弟弟哄得开开心心，逢人就夸自家外孙聪明伶俐、懂事可爱。
　　而赵晦，永远是被留在家里的那一个。
　　姥姥从不喊他同行，仿佛他是多余的外人。
　　每次祖孙俩满载欢声笑语回来，手里的吃食、小玩意儿，全数归赵安所有，哪怕多出来一份，姥姥也会收好，下次依旧留给弟弟，从来不会分给赵晦半分。

　　饭桌上的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鸡蛋、鱼肉、鸡腿，姥姥第一时间夹到赵安碗里，生怕他少吃一口、受一点委屈。
　　赵安挑食不爱吃的菜，随意挑拣丢在桌上，姥姥也毫无怨言，只会柔声哄劝。
　　反观赵晦，安安静静坐着吃饭，全程沉默不语，主动捡着素菜吃，从不争抢，从不开口要东西。
　　可就算这样，依旧换不来半句好脸色。
　　姥姥时常一边给赵安剥虾挑刺，一边随口数落他：“你看看你弟弟多招人疼，小小年纪嘴甜懂事，你怎么就闷得像块石头？一点都不讨长辈喜欢。”
　　“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性格差这么多，半点不如你弟弟省心。”

　　日复一日的否定与偏爱，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赵晦心上。
　　他早就习惯了不被偏爱，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忽视，依旧让人心底发冷。
　　偌大的姥姥家，热闹和温柔永远属于赵安，冷清和苛责永远留给他。

　　整个姥姥家里，唯一能给赵晦一点暖意的，只有姥爷。
　　姥爷性子沉默敦厚，不善言辞，心思却细腻通透，看得清两个孩子之间不公的待遇，也看得见赵晦藏在沉默底下的委屈。
　　姥姥带着赵安出去玩闹、买零食的空档，家里只剩两人时，姥爷会悄悄从储物柜里翻出饼干、牛奶，默默塞到赵晦手里。
　　不会说太多漂亮话，只会低声叮嘱一句：“拿着吃，别饿着。”
　　傍晚乘凉的时候，别人都围着活泼爱笑的赵安逗趣，只有姥爷会悄悄坐到赵晦身边，陪他安安静静吹风，偶尔问两句学习近况、有没有受委屈。
　　姥姥看见总会随口制止：“管他干什么，这孩子性子冷，不用搭理。”
　　姥爷也不反驳，只是依旧默默护着，不动声色地给这个无人疼的大外孙一点微薄的偏爱。

　　可这点温暖实在太过微弱，撑不起他一整个盛夏的压抑。
　　姥爷的关心太克制、太小心翼翼，抵不过姥姥日复一日的忽视，抵不过赵安明目张胆的争抢和得意，更抵不过刻在亲情里根深蒂固的偏心。

　　无数个安静的傍晚，赵晦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落日沉山。
　　乡下的风很温柔，却吹不散心底积攒的荒芜。
　　他忍不住想起学校的日子，想起图书馆安静的灯光，想起雨夜里倾斜过来的伞，想起那个唯一坚定站在他身边、无条件相信他的司铮。
　　只有在司铮面前，他不用懂事、不用忍让、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
　　只有在司铮那里，他不是多余的、晦气的、不被喜欢的那一个。

　　漫长枯燥的暑假还未过半，远离校园、远离唯一温暖的他，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孤独与冷落，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