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遇骄阳》七清念

12、晚风 好像不一样

　　一夜无眠的压抑尽数褪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洒落，驱散了昨夜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赵晦出门比往日早了许多，没有拖沓，也没有刻意磨蹭躲避家里的气氛。
　　母亲早上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全程冷言冷语，赵安则依偎在母亲身边，时不时偷偷瞟他，带着小人得志的窃喜。
　　换作从前，赵晦定会憋一肚子火气，浑身戾气难消。
　　但今天他只是漠然看了一眼，沉默穿鞋出门。
　　他心里有了盼头，便不再纠结家里那点无休止的冰冷与偏心。

　　清晨的校园人不多，微风拂过林荫道，带着干净清爽的草木气息。
　　赵晦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窗边的司铮。
　　少年背着书包，单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司铮回头，目光落在赵晦身上，下意识微微放软了眉眼。
　　“今天来得很早。”司铮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温和。
　　赵晦淡淡应了一句，耳根微热，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是因为昨晚那几句安慰，惦记了一整晚。
　　司铮也不拆穿，只是轻轻点头：“气色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昨晚隔着屏幕，他能清晰感觉到赵晦积攒的崩溃和委屈，本以为他会失眠憔悴、眼底带红，此刻看来，倒是勉强缓了过来。

　　早读铃声响起，两人各自回了班级。
　　一整个上午的课，赵晦难得没有走神发呆、趴在桌上睡觉。
　　虽然依旧听不进太多内容，却乖乖坐满了整节课，没有逃课，没有翻墙。
　　班里同学看见他安分的样子，都暗自诧异。
　　谁都知道赵晦素来随心所欲，心情差就旷课，心情一般就趴着度日，像这样老老实实坐着，简直破天荒。
　　只有赵晦自己清楚，他不想再让司铮看见他一身破败堕落的样子。
　　他想稍微变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中午放学，人流汹涌涌出教室。
　　司铮几乎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走廊里的赵晦，快步走到他身侧。
　　“中午去哪吃？”司铮问。
　　赵晦愣了下，以往他要么随便在校外小卖部啃面包，要么干脆不吃，饿一下午也就过去了。
　　家里从来不会管他有没有吃饭，母亲只会叮嘱赵安好好吃饭，从不会过问他半句。
　　“随便吃点。”赵晦习惯性敷衍。
　　“别随便。”司铮语气轻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食堂今天有你能吃的清淡套餐，一起。”
　　赵晦抬眼看向他，心底微动。
　　司铮总能不动声色地照顾他，不刻意、不张扬，却处处落在细节里。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食堂人声嘈杂，喧闹热闹，烟火气十足。
　　司铮熟练地排队打饭，特意给赵晦多拿了一双筷子，把餐盘里不油腻的菜悄悄拨了大半过去。
　　赵晦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餐盘，指尖微微收紧。
　　“不用给我。”他低声道，“你自己吃。”
　　“我吃得多。”司铮淡淡开口，“你昨晚没吃晚饭，空腹熬一整晚，胃会不舒服。”
　　赵晦猛地抬眼。
　　他没想到司铮连这个都记得。
　　昨晚母亲罚他不许吃饭，他闭口没提，只说了自己被责骂的委屈，可司铮从寥寥数语里，精准猜出了他一夜空腹。
　　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压得他喉间微微发涩。
　　他不再推辞，低头安静吃饭。
　　这是这几天以来，他吃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顿饭。

　　午后午休，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大部分学生都趴在桌上补觉。
　　赵晦没有回教室，习惯性走到操场看台坐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赵晦也知道是司铮。
　　司铮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怎么不去睡午觉？”司铮侧头看他。
　　“睡不着。”赵晦望着空旷的操场，声音很轻，“在家里，从来没人管我吃没吃饭、睡没睡觉。他们只在乎我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惹赵安不开心。”
　　司静沉默几秒，轻声开口：“以后我管。”
　　简简单单三个字，利落坦荡，没有华丽的修饰，却狠狠撞进赵晦心底。

　　赵晦怔怔转头看他。
　　“你…管我？”
　　“对啊，我管你。”
　　阳光落在司铮眼底，干净又真诚，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在意。
　　这么多年，他活得像野草，无人浇灌，无人疼惜，风吹雨打全部自己扛。所有人都要求他懂事、听话、不添麻烦，唯独司铮，愿意主动管他、顾他、安抚他。
　　“司铮。”赵晦轻轻喊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赵晦问得很轻，带着一点茫然，一点不敢相信。
　　司铮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与试探，缓缓开口：
　　“因为你值得。”
　　“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相信，值得不被辜负。”

　　风轻轻吹过看台，卷起两人的衣角。
　　赵晦眼底积攒多年的阴冷与荒芜，在这一刻，被少年温柔的字句，悄悄填满了温热的光。
　　他紧绷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赵晦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走廊。
　　果然，司铮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向他，轻声开口：
　　“走，图书馆。”
　　赵晦看着他，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极淡、极干净的笑意，轻轻应声：
　　“好。”
　　两人走在路上，风轻抚过他们的脸颊，赵晦偷偷看着司铮，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很忙的低头整理衣摆。
　　旁边的司铮转过头看着他，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他早就发现赵晦在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