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重逢危情篇》彩笔故人

19、末路狂欢 在这样的火

　　芬恩的手臂环过温蒂的肩膀，半搂半挟着她走下楼梯。

　　一楼的大厅里站着七八个男人。温蒂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逐一扫过，有几个是在时戮总部边缘见过的熟面孔，剩下的大多完全没有印象。

　　在这群人中，温蒂看到了德克兰。

　　他站在靠墙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大红色的西装依旧显眼。视线交汇的瞬间，德克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是展露无遗的厌恶与鄙夷，直直刺向她。

　　芬恩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交锋。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手臂稍稍用力，将温蒂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嘴唇凑到温蒂的耳边，轻声解释：“我给德克兰承诺，只要他帮助我接管时戮，就送他和奥利亚出国。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让他们长相厮守。”

　　温蒂偏过头，视线从德克兰身上移开，落向大厅中央。

　　客厅正中央摆着几台并排的显示器，幽绿或惨白的光映射在周围人的脸上，显得鬼气森森。

　　“怎么样了？”芬恩看向其中一个守在屏幕前的男人。

　　那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着屏幕解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已经进去了。凯恩只带了三台车，他自己在中间那辆。”

　　屏幕被分割成几个区块，边缘是几个重要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正中央则是一张电子地图，上面有一个红色的GPS定位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随着那个红点在地图上越来越靠近标记为爆炸点的区域，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只剩下电子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某人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红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监控盲区边缘突然停了下来。

　　温蒂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骤然加大，芬恩的手指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他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滑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停顿了大约一分多钟后，红点再次启动，匀速驶入了爆炸区域。监控画面的镜头里，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缓缓开入视野，正是凯恩常坐的那辆车。

　　在荒凉、破旧、杂草丛生的背景下，那台昂贵的豪车显得格外突兀。

　　迈巴赫停下了。

　　一秒，两秒，三秒……车门没有打开。

　　就在这时，迈巴赫的尾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整台车开始剧烈地向后倒车，轮胎在沙地上摩擦起巨大的烟尘。车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正在疯狂尝试撤离。

　　“他发现了！”手下惊叫出声。

　　芬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倾身向前，爆喝一声：“引爆！”

　　温蒂的瞳孔骤然紧缩。

　　监控画面在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彻底覆盖，紧接着是剧烈的抖动。即便是隔着屏幕，似乎都能听到那声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

　　信号因为剧烈的冲击瞬间丢失，屏幕化作一片闪烁的雪花，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芬恩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过了足足五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发出一阵嘶哑而压抑的笑声。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间在沉闷的呼吸声中被无限拉长。

　　十几分钟后，“滴”的一声提示音打破了沉默。大屏幕刷新，几张由留在爆炸点附近的手下刚刚拍摄传回的高清照片，赫然显现在所有人面前。

　　爆炸点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那辆曾经坚不可摧的迈巴赫，此刻就像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翻滚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中，焦黑的残骸散落了一地，在残阳下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黑烟。

　　在这样的火力和爆炸威力下，任何碳基生命都不可能活下来。

　　“我们成功了！”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芬恩的手下们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下来，有人甚至掏出了烟，手抖得半天点不着火。

　　芬恩揽着温蒂的手臂微微发颤，他盯着那张废墟的照片，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随后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哥哥，你也有今天。”

　　他松开温蒂，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客厅里的几个亲信大声宣告：“干得好！我答应给你们的，少不了你们！等我把时戮手尾干净地接过来，码头那边的份额，分给你们四成！时戮从今天起，是我们的时代了！”

　　“谢谢老板！”手下们欢呼着，围到了芬恩身边，脸上全是贪婪与兴奋。

　　温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墙角的德克兰身上。德克兰没有跟着欢呼，按着打火机的手指终于停下，脸上线条紧绷。

　　“老板……不对，您看这！”

　　突然，一个正负责调试备用信号的手下尖叫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直接破了音。

　　他放大了屏幕上最边缘的一块小监控画面。

　　芬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猛地转过头去。

　　那是废弃船坞外围，一个安在电线杆上的备用摄像头，因为高度和距离原因，刚才的爆炸冲击波没有损坏它，此刻正在传输着实时影像。

　　镜头里，从下方突然探出来半个身子。那不是凯恩，而是凯恩身边的一个——技术人员，特别擅长摆弄各种器械。

　　那张脸在镜头前放大。

　　那人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展露出一个兴奋又得意的笑容。

　　紧接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手里的遥控器举到镜头下。就是他改装了迈巴赫，短距离无人驾驶进入了温蒂手机信号所在的地方。

　　他的右手比作枪的形状，指着镜头，指尖往上一翘——

　　“砰。”

　　他用口型做了这个字，然后利落地转身，隐入了监控盲区。

　　“这……这不可能！”刚才还在狂喜的手下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鼠标“啪”的一声掉在桌上，“他怎么会在外面？车里的人是谁？！”

　　“凯恩没死……凯恩根本没在车里！”另一个人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客厅里的狂喜气氛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那些跟着芬恩谋反的叛徒们面面相觑，脸上原本的贪婪瞬间被对凯恩手段的恐惧所取代，慌乱的低语和枪支上膛的声音顿时嘈杂地响成一片。

　　德克兰快步走来，一把揪住芬恩的领口。

　　“你告诉过我计划万无一失。”他咬牙切齿，眼睛泛红，“如果凯恩还活着，你知道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吗？”

　　“你给我闭嘴！”芬恩尖叫着，用力推开德克兰的手，眼神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慌什么？爆炸的时候那边乱成一团，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更不知道我们躲在这里！”

　　他的目光阴鸷地转向角落。

　　那里跪着温蒂之前的那个司机，他是这里唯一暴露了的人。看到芬恩的眼神，他吓得浑身剧烈颤抖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只要把他处理掉……”芬恩对着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语气森冷，“我们回去了还是‘时戮’的人，以后还有机会。”

　　手下点点头，狞笑着掏出戴着消声器的手枪。司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呻吟，拼命往温蒂的方向爬去，似乎想要求救。

　　芬恩大步走到温蒂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声。

　　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温蒂猛地转头，看见别墅外走廊的玻璃窗上，一抹暗红色的血迹正缓缓滑落。

　　紧接着，原本熄灭的壁炉烟道里、二楼的扶手处，甚至是半掩的后门，几乎是同一时间，几枚震撼弹悄无声息地滚落到地板中央。

　　德克兰反应最快，迅速趴到了地上。

　　“嘭——！”

　　强光和巨响瞬间剥夺了感官。温蒂只觉得双耳轰鸣，眼前一片白茫茫，随后整个人被芬恩粗暴地扯到了沙发后面。

　　“草！”芬恩在混乱中大骂，枪声零星响起。

　　视觉逐渐恢复的瞬间，温蒂看到几条黑色的身影已经轻巧地切入了客厅。他们戴着战术护目镜，动作精简到了极致，手中的冲锋枪以短点射的方式迅速清空了芬恩的手下。

　　那些人根本没机会反抗，额头上便爆出了血花。

　　“别动。”

　　冰冷的男声从正门处传来。

　　沉重的黑色大门被打开，一股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凉风灌了进来。

　　数名全副武装的“时戮”精锐肃杀地排开，手中的红外准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红线，最终全部锁定在芬恩和温蒂藏身的沙发、德克兰的胸口及头部。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全部控场。

　　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并没有出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整座别墅。

　　“芬恩，把人放下。”

　　带头的是凯恩的亲信。他没有开火，只是冷冷地看着躲在温蒂身后的芬恩。此时的芬恩，手枪抵在温蒂太阳穴，那是他最后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