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苹果》司涟

9、反复

　　然而两个礼拜过去，后勤老师仍然没找到合适他尺码的校服。
　　无奈，方蕴只得拿着身上这件有点发紧的校服找到刘妈。

　　“刘妈......”

　　他有些害臊，不知道代项擎是怎么和刘妈他们交待自己身份的。

　　未婚先孕，自己还是个即将高考的学生，怎么看都很不光彩，是以从搬进来那天起，方蕴从没主动向人提过自己怀孕的事。

　　“我最近长胖了，校服裤子有点紧，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改一下？”他只说长胖，没敢提原因。

　　刘妈闻言，眯起眼睛笑出眼角细碎的皱纹，轻声道：“是胎儿长大了吧，来，给我吧，小蕴少爷别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这个他不愿启齿的，不算秘密的秘密就这样被接受并保护了起来。

　　那次产检过后，代项擎和方蕴的关系忽然就亲近了，甚至比从前更盛。话说开了后，方蕴也不那么拘谨了，他开始把朗庭当作真正的家，接纳、享受代项擎为他创造的一切优越的物质条件，代项擎也乐得见他如此放松的状态。

　　自习课上，方蕴正在订正本次模考的错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这次的排名上升了一些，虽然幅度不是很大，但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多一分就可以拉开一拨人，往前进几名就意味着可选择的学校又多了些。
　　方蕴有些感慨，如果不是代项擎，他拼了命地学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成绩。这个人像是从天而降来拯救他的神明一样，带给他优渥的物质条件和情感关怀。

　　最重要的，方蕴摸摸柔软的小腹，代项擎还给了他一个骨血相连的孩子。

　　不自觉地，思绪又飘远了。
　　最近总是这样，或许是激素在作祟，做什么都会联想到代项擎，想要他温暖的拥抱，痴痴的，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在一起。当然方蕴只敢自己在心里想想，他是说不出口的，怕打扰代项擎，让他反感，但他又真的，极度渴求和对方亲密的接触。

　　放学老吴来接他，并转达代项擎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已经在家等他吃晚饭的消息。方蕴的心霎时又被填满，只想车开得快些再快些。

　　代项擎果然在客厅等他，电视上正在播一档综艺，主持人和嘉宾一唱一和，氛围轻松而快活。方蕴以为代项擎是会看财经新闻的那种人，再不济也是体育比赛之类的，没想到他却被没什么内涵的综艺节目吸走了视线。方蕴看过去，嘉宾是最近有些小火的男星，宁涟，传闻中他是事业学业两不误的高材生，在拍戏间隙跑到国外去念书，以自律和高精力著称，最近才回国发展。

　　方蕴向来是不关心娱乐圈的新闻的，从前的他时间都给了打工和学习还嫌不够，不过近段时经常能在地铁站内看见他的广告海报，这才有了些印象。

　　方蕴放下书包，他心里想着代项擎，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快了，代项擎拉着祝他，笑着训人：“慢点，当心孩子。”

　　经代项擎这么一提醒，方蕴才发觉自己情绪太外露了，步子放慢，邀功似地把成绩单拿给代项擎，装作是为了向他展示成绩才迫不及待的样子：“谢谢先生，我这回名次前进了一些。”

　　代项擎拿来成绩单从头看到尾，发现上了家教的几门学科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但是也不难看出，方蕴吸收知识的速度慢了些，至少相比于自己当年差得远了。
　　不过学生是需要鼓励的，代项擎拿出一个挂着蝴蝶结的纸袋递给方蕴，方蕴疑惑着接过，他留恋地摸了摸包装，用纸厚实且手感顺滑，解开最上面系紧的织带，拿出一只小熊玩偶来。
　　方蕴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又不确定，不敢相信。他迟疑地看向代项擎，希望从对方的眼中得到答案。

　　代项擎点头表示许可：“奖励你的，继续努力。”

　　是方蕴捡来的陪伴，是他不曾拥有过的，渴求的关爱，现在代项擎把陪伴和关爱当作礼物送给他。

　　方蕴眼眶又在发热，不过被代项擎猜到了，方蕴很容易被满足，稍微给一点好就感动，不知道是不是从前没怎么被爱过。

　　晚饭平姨烧了冬菇炒笋，是方蕴为数不多非常爱吃的菜。平姨手艺好，代项擎也喜欢，不过见方蕴一筷子一筷子地吃，他便不再多夹了。
　　饭后代项擎回到书房处理公务，方蕴也跟进来，但他没拿书包，只是站在代项擎桌子旁边。

　　代项擎头也不抬：“罚站去阳台。”

　　“先生。”方蕴硬着头皮提出请求：“医生那天说，怀孕的话我会有点需要孩子父亲的陪伴。"
　　”要我辞职陪你上学啊。"
　　“不是的。”方蕴心一横，闭上眼说：“可以请您晚上和我一起睡觉吗？”
　　代项擎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这算邀请还是...？”
　　知道代项擎想歪了，方蕴低下头，赧然道：“只是想和您一起睡觉...像从前一样。”

　　代项擎再明白不过了，还没有孩子的时候，方蕴在他公寓里过夜也是睡在一张床上，那时谁都没有觉得不正常。现在特殊时期，二人默契地分房睡，一则是想尽量避免擦枪走火，再者...
　　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下，其实他们也并没有一个好的理由来支持自己和对方同床共枕。

　　代项擎合上电脑，压着办公椅从桌前转出，拍拍腿示意他坐上来。
　　方蕴迟疑了下，贴着膝盖坐上来，他踮起脚尖支着身体，不敢坐太实，最近也没称过体重，不知道是不是胖了。然而下一秒腰间缠上只精壮的手臂，代项擎嫌他磨叽，揽着腰把人往后带了带。
　　“坐好。”

　　方蕴似乎是长了点肉，臀腿都圆润了些，坐在他腿上软乎乎的，不像从前有些硌人。怀孕前也是这样，不避讳各种亲密举动，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方蕴将此看作工作，代项擎当成是方蕴提供的服务，二人都心安理得。
　　如今方蕴怀着孩子，不方便再像从前那样【服务】他了，因此双方都有所收敛。

　　“再过几个月肚子大了，有什么打算吗。”

　　话一出口就知道方蕴又要多想，代项擎又解释：“我是说肚子大了去学校不方便，要不要上校外全日制，或者全科一对一。”

　　他似乎是对自己对方蕴的'栽培'非常满意，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了。其实也是考虑到孕后期身形的变化，怕同学八卦方蕴，给他增加心理压力。
　　不过方蕴谢绝了他。
　　“谢谢先生，我感觉自己更适合在学校。”想了想又小声嘀咕：“要是能再加两科一对一更好了...”

　　代项擎怀疑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轻笑了声答应他：“可以，不用说谢谢。”

　　方蕴转过身，真挚的目光让他的心思无处躲藏，抱着代项擎的手臂评价他：“先生，您真的是很好的人。”
　　代项擎拍拍他屁股：“别撒娇了，去看书，早点洗了睡。”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尽量早睡，你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好的，先生。”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头一次在一张床上入睡。

　　转天清晨，方蕴在代项擎的轻拍下转醒。
　　“懒虫，还不起。”

　　方蕴揉揉惺忪的睡眼，怀孕后格外嗜睡，但是他不好意思为自己辩驳，听起来很像在狡辩。
　　衣服还没搬过来，方蕴只得回他原本的卧室换好校服，决定今晚抽时间出来整理衣服。

　　“让刘妈给你把衣服搬到我这来，孕夫别乱动。”
　　代项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看着方蕴费劲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说完，反手托了托他的小腹。

　　方蕴心底一痒，这是代项擎第一次摸他的肚子，虽然肚子还没有什么规模，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恨不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于是他也这么说了。

　　“再摸一下吧，先生，再摸一下。”
　　方蕴拥有一双极其惹人怜爱的眼，至少在代项擎看来是这样的。清晨还没完全醒盹，眼里水汪汪的，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代项擎最吃他这一套了，曾经在床笫间，方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说各种骚话勾引他，他只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恰好这一点是代项擎最喜欢的。

　　他搂过方蕴，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骨节分明的手微张，覆在小腹上轻柔地摩挲着。他听李晨曦说尽量不要大范围地揉孕肚，所以只用指尖在肚皮上轻点。
　　“宝宝，乖乖跟妈咪去上学，再让妈咪多吃点饭吧。”

　　后半句话是用来逗方蕴的，可是听在方蕴耳朵里只觉得心要化掉了。

　　代项擎安抚完宝宝又安抚宝宝妈咪：“去吧，把牛奶带好。”
　　方蕴怀着无尽的甜蜜坐上了车，然后在开往学校的路上把自己的心情变坏。

　　他恨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恨自己要在这种时刻去想他还能拥有代项擎多久的陪伴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
　　恨自己变得贪心，不知天高地厚了。
　　像一只蚕，突破不开牢牢包裹着它的茧壳，永远变不成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