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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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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蕴环视这座像宫殿一样的宅邸,可能是夸张了,但他的确是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私人住宅竟可以奢华到如此程度。
除了管家,别墅里还有两位保姆。
“想吃什么和平姨说,她很会做饭,你之前爱喝的汤就是她做的。”
“有其他需要找刘妈或者张管家都行。”
方蕴和大家打过招呼,凑到代项擎耳边小声问:“需要这么多人吗?”
他没被这样细致地伺候过,只知道这一定很贵。
“需要,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肉长出来,最近有吃饭吗,啃你一口都塞牙。”
方蕴以前也瘦,他本来就是吃不胖的体质,加之忙碌的打工和节省的饭菜,身上更是没几两肉,最近孕吐严重,甚至连饭都吃不下,比之前又消瘦了些,更重要的是气色差,因为有心事,觉都睡不安稳。
管家带他去自己的房间放东西,顺便换身舒适的家居服,下来的时候平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方蕴从没觉得饭菜这么可口过,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是家常菜,逃出来后因为过于拮据,吃饭也极为应付,没有其他要求,只要填饱肚子就行,认识代项擎后好了不少,但是学校生活过于忙碌,他对于吃食方面也不太在意,总是敷衍。
骤然吃到精致美味的饭菜,抑或许是激素在作怪,方蕴觉得眼眶热热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快速扒拉几口。
吃完饭代项擎让他去休息,自己挪到书房工作。方蕴抱着书包上了楼,他的房间大得可怕,选取统一色调的实木打造全套家具,边角分明,轮廓规整,双人床应该是定制的尺寸,比市面常见的要宽大些,衣帽间和洗手间都在套内,落地窗外是满庭白柳和紫气东来,在这肃杀的冬日里辟出一条柳暗花明的浓郁新景。
于是方蕴掏出他那磨薄了料子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书本,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子前开始温习功课,然而周围的环境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不知道买下这样的房子要多少钱,一定很贵,代项擎不会收他钱吧,带着这样的心情背起了单词。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只穿薄薄的家居服也感到有些热,午饭是催眠的良药,不知看了多久,脑袋离书本越来越近,离知识却越来越远,方蕴睡着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他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他是被平姨为他盖毯子的动作吵醒的,平姨端着两个瓷盅上来,见他房门开着,人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不忍打扰,取来毛毯为他盖上,不巧惊醒了还没适应新环境的他。
“小蕴少爷,吵醒您了。”平姨的眼神中有一丝歉意和关怀。
方蕴看清来人,清醒了一半,以为是代项擎在找他,没想到平姨端来托盘,将其中的两个瓷盅摆到桌上。
“先生吩咐的给您多加顿午点,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微笑着掀开两盏盅盖,一盏燕窝,一盏小米炖海参,燕窝晶莹透亮,胶质饱满,小米炖出了米油,托着一整根乌参。
原来除了丰盛的正餐还有点心,方蕴小口小口吃着,直到把自己吃撑两只碗才见了底。平姨来收走碗筷,见他撑得难受,劝道:“小蕴少爷,不想吃了可以不吃的,不要逼自己。”
这两碗是让方蕴二选一或者每样都吃一些的,好摸清他的口味,没想到他吭哧着全吃完了。
平姨也有孩子,和方蕴差不多年纪,看见他就想到自己孩子,代项擎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和方蕴的关系,她也就不打听不猜测,主仆之外,只把他当一个孩子来看待,只是多了些关爱。
方蕴擦擦嘴巴,用力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下一次也要吃光,他才不舍得浪费这么好的食物。
方蕴就这样住了下来。
朗庭与学校的距离也没有很近,但是胜在出行都有司机接送,同样的通勤时间,方蕴可以在温暖的轿车后排补眠。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不用再为了吃饭而发愁,平姨会给他做可口的饭菜,也不用再挤公交上学了。曾经他觉得理所应当承受的一切辛苦,包括孕吐和上学路上吹的寒风,原来都是可以被避免的。
代项擎像是上天在这凛冬里赐给他的一颗苹果,鲜甜诱人,解救他苦涩的生活。
但是他也并不沾沾自喜,他把受到的一切优待归结为代项擎看在孩子情面上的恻隐,不敢居功,只是谨慎小心地接收生活上的各种变动,按时上下学,按时吃各类营养品,希望能在朗庭里平和地度过这不长不短的几个月。
他想,无论孩子出生之后他和代项擎该将何去何从,至少现阶段他们是一体的,他愿意用所有的感官和头脑去用力记住这里的每一刻,至于日后的事,那就再说吧。
李安隅觉得方蕴最近身上活人气儿多了起来,尽管他还总是睡不醒,但睡醒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跟他讲话都中气十足,问了就说是之前打工太累,最近休息了。
“方蕴,放学吃烧烤去吗。”
午休,方蕴捧着平姨煮好放在保温杯里的红枣水喝,冷不丁被李安隅拍上肩头。
今天是六校联考的日子,会一直考到下午,考完就放学了,比平常放学早很多,对于长时间高强度学习的高三生来说这几个小时是难得的娱乐时间了,不像周末有完成课业的要求,一周前接到通知时就有人开始计划着玩了。
李安隅他们想出去吃烧烤,见方蕴气色不错,便想着也叫上他。
方蕴却摆摆手,面带歉意:“我还要早点回去打工,你们去吃吧,下次有机会我再去。”
“又去打工,之前不是不去了吗?”李安隅有些不悦,方蕴最近都不跟他们一起玩了,喊他打球就说没睡够不舒服,邀他聚餐又说要打工。
他觉得方蕴变了,变得和他生分,快成陌生人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方蕴,我没有惹到你吧,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李安隅性子直,嗓门大,一开口全班人都看了过来。
他却像没注意到这些视线似的,继续开麦:“球球不打,叫你吃饭也不去,上次集训刘教练还说你再不来练球下学期就不让你在校队了,我求了他半天。”
滨城对体育特长生有加分政策,方李二人之前随着校队出去比赛拿了些含金量高的奖,升到高三后出于对文化课成绩的考虑,学校便不再安排他们参加比赛,但要求按时签到训练。方蕴文化课成绩一直不算突出,也有意给自己留条体育的后路,没怀孕之前他每周都是第一个到球馆训练的,只不过最近怀孕分走了他太多注意力,分身乏术而忽略了。
方蕴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李安隅一通控诉倒是让他醒盹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忽略了好友,他也没有料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刻他的好朋友一直在拼命维护他,一时有些羞愧。
面对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一向腼腆的方蕴有些局促,拉着李安隅跑出了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高三教室在次顶楼,楼上时候一间不常去的阁楼,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
方蕴把人拉走,却没想好怎么说,他和李安隅一个怨气冲天,一个理亏心虚。
预备铃响了,方蕴眼一闭:“我怀孕了,安隅。”
“......”这下轮到李安隅沉默了。
方蕴看着他撅成圆型的嘴,觉得很有趣,紧接着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太荒唐。
“我想把他生下来,所以最近没办法一起去训练和聚餐了,对不起安隅,不应该现在才告诉你。”
见李安隅仍是说不出话来,方蕴自顾自说下去:“很抱歉我现在还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原因,但是请你先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同学知道,好吗?”
方蕴恳切地看着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他的确是做错了事,放弃了学业上的另一条出路,在还在读书的年纪被人搞大了肚子,用叛逆来形容他做得这些事都显得太谨慎了,换成别人大概率要被父母打断腿。
可是他不会,他没有。
所以他想留下这个孩子,留下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的血缘。
上天对每个人都公平,给予得太多了就要收回一些。
“回去再说。”
第二遍铃打响前,李安隅已经调整好情绪,神色镇定地拉他回了班级。
时针在冬天变得缓慢,后院的飞鸟落在树枝上,惊了盛放的结绿珍,扑簌簌掉了一地。
代项擎最近似乎很忙,回家的时间都晚了些,方蕴在书房温习完功课他才到家。那天被平姨发现他用矮柜充当课桌,在上面学习后,代项擎就让他来自己书房,在方蕴以书房有工作文件自己应该避嫌为借口,并表示柜子台面足够大时,代项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怕什么,你又看不懂。”
“你还真是吃苦吃惯了。”
方蕴不光吃苦,还吃瘪呢。
后来就老老实实去书房学习了。
此刻方蕴从试卷里抬起头,刚过八点半,楼下传来细微话语声,是代项擎回来了,今天早一些。
课本还没收拾好,代项擎就上来了,他偶尔下班回家还要处理些工作,方蕴以为今天也是这个原因,正准备往外走,刚起身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学明白了吗就走。”代项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反而有种——方蕴很不想承认,但他觉得代项擎似乎是特意找他。
果不其然,对方拿起方蕴联考的试卷,随机抽查他几道错题,方蕴大部分答出来了,他脑子并不笨,相反可以说是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的,只是比起尖子生缺少了那么点灵光和天赋。
代项擎又拿了张草稿纸,把没答上来的题挨道讲给他听。方蕴有些不解,代项擎穿着这身衣服,手里拿的不是合同文件,而是他算不上优秀的试卷,这对于代项擎来说算得上是浪费时间了,此情此景属实怪异。
对方的确是个细致的人,但是方蕴回想了一下,代项擎之前关心他的方式最多是打钱送礼物,基本都属于物质层面的补给,突然下班来给自己讲题,这样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过他还是认真听完代项擎给他开的小灶。
错的题大部分属于拔高类型,讲起来也比较复杂,不知不觉间时针又拨了一格,仿佛在催促他们赶快休息。
代项擎放下笔,问方蕴在学校过得如何,方蕴回答得很诚实:“大家都对我很好,很关心我。”
代项擎帮他把一缕过耳的碎发拨到耳后:“没有人发现你的秘密吗。”
方蕴沉默了下,回答说有一个。
那天和李安隅回去后,晚间他又发消息向对方道歉,李安隅只答应他会帮他保守秘密,并要求他以后不可以再瞒他这么多事,不然就再不跟他做朋友了。方蕴忙不迭答应。
听了方蕴没什么意义的回答。代项擎没说什么,让他早点洗洗睡了,方蕴出去的时候看见代项擎在回消息。
三天后,方蕴在别墅客厅里通过管家介绍了解到现在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代项擎为他请的化学一对一家教,是他目前最薄弱的一科。
“同学您好,我叫何远峰,很荣幸代总选择我为您做家教,每周末我会上门为您进行四个小时的基础及提升内容的专项辅导,日常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请随时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为您解答。”
方蕴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在教培界享有盛名的老师,他从前只在软件上试听过何远峰的免费课,也买过单章讲解的网课,那是他经济范围内为了成绩提升能做的全部了。小班私教他从来没奢望过,这种一对一的上门辅导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种咖位的老师也会接私教呢。
一定很贵,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