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二胎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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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蕴看了眼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他深呼吸两次，双腿又岔开了些，身体在疼痛的作用下变得僵硬，桌椅间距离又不算大，这样的动作让他有些吃力，情不自禁泄出一声低吟。
还好声音小到别人听不到。
在这熟悉的痛感中，方蕴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要生了。
不过他并不慌，学校到医院不过半小时车程，满打满算再过一个小时他就可以到。一个小时，方蕴记得自己生代明昭的时候光是开指就疼了八九个小时，虽说先前产检时李晨曦告诉他二胎的产程会比头胎短一些，但开头这一个小时熬过去也不成问题。
算清账的方蕴心情平静了些，此时第一波宫缩也逐渐消退，他松了口气，利用这不长不短的间歇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不巧的是刚刚突如其来的阵痛打断了他的思路，方蕴只得在算草纸上重新列公式演算，第二波宫缩来临时，他堪堪做完试卷。
最后一题的答案写得七扭八歪，方蕴整个人身体紧绷，一手握拳抵在桌面，一手紧攥着裤子。
太疼了，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距离第一波宫缩结束不过十分钟，第二波就浩浩荡荡来袭了，且痛感更为强烈。
明明上次阵痛还是循序渐进的，怎么会...
“嗯......”
方蕴面色惨白，冷汗直冒，短袖已经湿透，黏黏地贴在身上，穿堂风吹过时，方蕴在大夏天平白被冻出了一个激灵。
痛感在逐渐攀升，疼痛使他头脑发胀，试卷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方蕴放弃了再检查一遍的想法，只求考试能快点结束。
好想有个人来救救他，他快要撑不住了。
短暂的一分钟对于考场上的同学来说过得飞快，落在方蕴身上却无比煎熬。不知道疼痛还会持续多久，方蕴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正常走下楼，他可不想让老师同学们看见他这副样子。绝望和恐惧已经压过了他对即将迎接新生命的期待。
“同学，哪里不舒服？”一只手覆上方蕴肩头，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连毓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他是这堂考试的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台下考生的状态一目了然。十几分钟前他就发现方蕴不太对劲，见他捂着肚子，表情极为痛苦，猜测他是犯了肠胃炎。而直到考试结束收完试卷，方蕴还没有离开座位，他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方蕴没有力气站起来，疼得在桌子上趴了很久，听见有人喊他才缓慢直起身，连毓的声音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让方蕴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他已经疼得神智不清，几乎快要晕过去。
“我肚子疼...”
他稍微坐起一些，肚子就藏不住了。
连毓在他身旁站定，讶异地看着他无处藏匿的孕肚，教室里只剩他们二人，方蕴也忍不住了，小声地呼着痛。
“疼，呃...”
“你的...家里人呢？”本想问他丈夫在哪，但方蕴年纪太小，连毓猜想其中或许有难言之隐。
“他在，校门口等我...我过不去，”
连毓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门，但即便是最近的门，从这里走过去也要十几分钟。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疼得坐都坐不住的学生，稚嫩的脸上布满与他年龄不符的神情。
“呃啊，疼...好疼，”
又是一声痛呼，他心下一紧，蹲下身安抚道：“我先扶你去医务室，你给他打电话让他上来接，你还可以打电话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考试已经结束一会了，很快就会有人来锁教室门，如果不快点带他离开，会被更多人发现的。
他看着方蕴痛苦又无助的神色，不愿他的窘迫被更多人看到。
于是他搀扶着方蕴，深一脚浅一脚坐到了医务室的床上。
代项擎冲进来时眼前就是这样一副令人揪心的场景，方蕴正痛苦地躺在床上打滚，床边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应该是他们的老师。
事态紧急，没多寒暄，代项擎抱着人下楼进了车。
连毓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沉默半晌后回到了办公室。
往常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今天老吴硬是压缩了一半，到瑞慈时已经有人在等了。
迅速安排方蕴进病房，李晨曦亲自给他检查，帘子刚拉上没多久就见他皱着眉出来：“都开五指半了，怎么才来！”
几年过去，他的头发好像又少了些。
代项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待护士都退出去后才凑过来。此时方蕴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了，他虽是经产，但疼痛的等级却并不比生代明昭时弱。
“哥，疼……”他紧闭着眼，无助地抓住代项擎的手。
代项擎回握他，在他发顶落下心疼的吻：“我知道，我知道。”
捱过一波阵痛，方蕴破碎的眼神才逐渐聚焦，他问代项擎：“儿子呢？”
“在妈那了，一会带他来。”
方蕴点头，代项擎见他不那么难受了，扶他坐到地板铺的瑜伽垫上，这里的设施按照代项擎的要求重新布置过，每一处都便于方蕴分娩。
代项擎从身后搂着他的腰，又学着之前瑜伽课上教过的方式，让方蕴靠在他身上拉伸，为他缓解腰部压力。
“呼，呼——”
方蕴的呼吸声越来越不稳，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姿势，后来竟是一声痛呼后直接栽倒在代项擎身上，二胎产程的推进速度明显比头胎快，到现在阵痛几乎没有了间隔，这也打得方蕴措手不及。
“呃，疼……嗯，”
代项擎手眼通天，从没什么事能让他却步，但此刻他面对爱人的痛苦却束手无策，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安抚他，告诉他很快就会好。
他扶着方蕴靠在自己身上，方蕴的腰碰不得，代项擎就去揉他的小腿和脚，那里也肿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怀里人颤抖着的吐息声，气息轻扫过他下颌，似乎也将痛苦传递过来，如果可以，他倒是很希望自己能代替方蕴疼。
“唔，啊——”
手心里的脚忽然绷紧，怀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挣扎，方蕴呼痛的音调陡然升高，他痛苦地仰着脖子，疼得直捶地。
代项擎侧头看过去，方蕴身下的瑜伽垫湿了一块，他的裤子同样湿了一大片。
几乎是下意识，代项擎抬手去按铃，奈何他们现在坐在地上，离床头还有些距离，只得先把方蕴抱在床上，再去按了铃。等护士来的时间里，代项擎拿来两个靠垫帮他把下身垫高，以免羊水流得过快。
很快，李晨曦带着人来了，原本宽敞得闲得有些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拥挤。有给方蕴做检查的，有给他消毒的，总之有些乱，代项擎也趁乱喂方蕴喝了口水。
“试试用力吧，羊水破了，可以生了。”李晨曦戴好手套，又摸了摸方蕴的肚子，确认胎位正常。
躺在床上的方蕴如蒙大赦，很久之前他就感到下腹一股憋涨感，让他很想往外推，但由于还没破水，他一直在忍着。
而此刻得到了可以用力的指示，不用人教他也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时隔三年多，人类繁衍的本能还是勾起了他的肌肉记忆。
方蕴双腿架在产床两侧，不过用了几次力就能看见头了，助理医师欣喜若狂，庆幸今天不用加班了。
不过他后继乏力，几次呼吸间头又缩回去了。
憋胀感伴随着没有间断的阵痛轮番蹂/躏着这个可怜的产夫，方蕴浑身湿透，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难受地缩成一团，看得代项擎直揪心。
“乖宝，再用用力，不怕…”代项擎包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摩挲着，虽然看起来还算淡定，实际心脏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索，稍一晃动就会断裂瓦解。
“呼，呼……嗯——啊！”方蕴憋足了一口气，在下坠感到达顶峰时狠抬起身子向外推，而后脱力地倒回去，代项擎一直在他身旁守着，及时扶住了他。
“头出来了，很好。”
方蕴已经分辨不出说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此刻对于他来说是应该使劲还是休息。
护士帮他推着肚子，方蕴脸憋得涨红，额头青筋凸起，几次换气后他长吸了一口气，而后憋住，做了什么决定般，再抬起身缓慢而坚定地将孩子的肩膀娩出，胎儿的整个身子也随之滑了出来。
他和代项擎的第二个孩子，代明昭的弟弟出生了。
代项擎剪过脐带，贴着他的额头的跟他说：“辛苦了，我的蕴蕴。”
一切都很顺利，新生儿指标正常，方蕴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很快，一觉醒来就能下地了，再住两天观察下就可以出院迎接他的产后恢复和暑假了。
代项擎牵着大儿子抱着二儿子，逢人就说自己好福气，后来李晨曦锁了办公室的门，不准他进来。
秦舒莨和代隐山也来看过，送来很多补品和秦舒莨炖的汤，两个中年人面色红润，嘴角咧到后耳根。
只有代明昭看起来不那么高兴。
不，是非常不高兴。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好的妹妹就变成了弟弟，只觉得爸爸妈妈欺骗了他，让他成了一个没有妹妹的小孩。
于是他拿出小天才给竹马打电话，哭天抹泪地问对方能不能把妹妹借他几天，他愿意拿新弟弟做交换。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只从听筒里听到竹马哄妹妹的声音：“好了好了，哥哥不拿你换。”
代明昭昏厥，代明昭决定睡觉。
梦里小人儿还在想，还是妹妹好，要是弟弟是妹妹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二胎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