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苹果》司涟

4、瞒不住了

　　方蕴裹紧被子抱着腿缩在床的最里处，大口深呼吸，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梦境不是偶然，他早该想到的，在他把新手机号给罗溪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会有今天，虽然还不确定，但他已经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人选。

　　一夜未能安眠，清晨，方蕴一睁眼就掏出手机装作无意般给罗溪发了条信息。

　　「小溪，可以把院长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好多年不见，很想念他」

　　罗溪对任何亲近的人都是绝对的信任，尤其是他这个哥，二话不说把院长手机号发来了。

　　方蕴一看，对上了，压在心间的石头沉沉地落了地。

　　大概是听罗溪向他提起自己，所以发信息来警告吧。方蕴心底一片凉，明明是赵尽誉做了错事，现在自己反而被威胁。

　　一夜未眠，方蕴揣着无尽的忧愁在夜里辗转反侧。

　　转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的学校，又因为没休息好加重了孕吐，课间跑到厕所。

　　方蕴坐在马桶上，听着隔间外同学们打闹的笑声，掀开搭在小腹上的背心一角，这是他之前偷偷买的防辐射背心，以前在路上总见有身孕的人穿，最近他格外注意了下，可惜冬天都穿着厚外套，也看不到里面怎么穿，他还是谨慎购买了一条。

　　他摸着软软的小腹，不知道是最近吃多了还是宝宝长大了，感觉肚皮厚了些。思及此，他打了个嗝，哦，也可能是胀气。

　　想起昨晚的短信，方蕴垂下脑袋，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无力应对对方的威胁，还是先小心活着吧。

　　午饭依然吃不动，方蕴扒拉着眼前的虾仁炒冬菇和素烧菜心，把绿叶菜和菇都吃了，留下虾仁躺在餐盘里。

　　见他不吃，李安隅好心地施以援手，将他餐盘里的虾仁夹到自己碗里：“不是吧你，虾都不吃，耍大牌啊。”

　　“吃不动...”方蕴放下筷子，像泄气版超市门口的充气小人一样侧趴在桌上，脸蛋贴着桌面，两只胳膊无力垂下。
　　李安隅断定：“又是节食又睡不好，你肯定瘦了不少。”

　　方蕴扯扯疲倦的唇角，托他没开光的嘴的福，自己不光没瘦还胖了两斤，不知道都从哪来的肉。

　　李安隅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根山楂棒一口闷了，方蕴闻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眼都要直了。

　　“安隅，你还有山楂棒吗？”
　　“有的是。”李安隅又从兜里掏了一把，像卖山楂棒的。
　　“都给你。”
　　“我要一根就行，谢谢。”
　　李安隅看他吃得香，本着开玩笑的意味随口说了句：“你不会怀孕了吧。”

　　他本意只是打趣方蕴，嗜睡嗜酸、反胃，这些都跟他姐姐怀小外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想到方蕴却真的放下手里的山楂棒认真反驳：“我才没有。”

　　“开个玩笑别当真吧。”李安隅还有些纳闷，方蕴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平常甚至还能应他两句话茬，有意思得很，全然不像当前这样认真。所以，据此他推测，方蕴一定是遇上事了。

　　方蕴被人无意间拆穿了秘密，坐立难安，随口找了个理由遁了，回到教室又发现代项擎给他发了短信要晚上见面，期待之余又有点担心，浑浑噩噩上了一下午课。

　　晚上。
　　黑色宾利驶出校区，方蕴打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人和树木，盼望着时间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他理清头绪，想一想要做什么，说什么。

　　方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贪心过，带着一点不切实际的侥幸希望日后代项擎会允许他留下孩子，不允许的话就让他离开也可以，如果实在强硬地要求他流掉。

　　方蕴心底颤了颤。

　　那就祈祷自己逃跑的时候不要被他抓到吧。

　　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他被放到了代项擎公寓楼下，临下车前老吴转达代项擎的话：“代总有事要晚一点回来，他请您先在公寓里稍作休息，饭菜在冰箱里。”

　　方蕴道了谢，见车辆驶走才上楼。

　　屋子里果然没人，方蕴并不是很想吃饭，倒了杯温水喝掉，时针指向数字七，方蕴坐在沙发上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皮子打架得厉害，抱着身子缓缓躺倒睡着了。

　　他是被电子锁识别指纹的声音吵醒的，眼神对焦在时钟上，已经九点半了。

　　代项擎憋了一肚子火，关门的时候带着气，声音也大，进屋就看见沙发一侧缩着个刚睡醒的圆球，圆球回过头来看他，打了个哈欠，懵懵的眼神里蕴着水汽。

　　“先生。”他揉着眼站起来，校服挂在玄关，里面只穿了件宽松的毛衫，衣领随着他的动作向肩颈滑落，露出瘦削的锁骨。

　　代项擎就这样站着审视他，方蕴总向他认错，因为自己不会或者说不好意思说一些露骨的，引人遐想的话，代项擎却觉得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语言，赤裸而纯粹，说的多了反而破坏他恬静的气质。

　　“过来。”代项擎勾勾食指，方蕴就跟线在他手中的傀儡一样，屁颠颠地来了。

　　今晚的吻比往常更热更急，细碎落在方蕴光滑的脊背上，像在纹身。最后一层防御卸下，代项擎仍没有要戴的意思，反而要方蕴趴过去。

　　方蕴彻底慌了，不肯趴过去也不敢不配合，两只手抓着代项擎的小臂，试图用恳求的眼神阻止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理由来，嘴好像暂时被封住了一样，只会摇头。

　　“趴过去，乖点，今天心情不好，别让我生气。”代项擎的声音很低沉。
　　方蕴崩溃，面露难色：“先生，戴上吧，求你了。”

　　代项擎被他折腾得没了耐心，一把抓过他双手钳在头顶，另一只手就要有动作。没想到平日温顺的方蕴今天却异常地不配合，挣扎着要逃离他的束缚。

　　代项擎定了两秒，放开他，直起方才俯下的身体，居高临下看着方蕴，面无表情，等待他的解释。

　　方蕴痛苦地闭上眼，代项擎的反应让他感到绝望。

　　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方蕴脱力地瘫坐在床上，低声啜泣：“我怀孕了。”
　　他闭紧眼，不敢看代项擎的表情，如果可以他很想把耳朵也关起来。

　　气氛异常平静，屋里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代项擎一直没有开口，方蕴更是不敢说话，怕代项擎说出来“打掉”之类的命令。他低着头，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似乎忘记了，是代项擎让他怀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秒，三十秒，又或许是一分钟？总之很漫长，漫长到代项擎再开口时方蕴哆嗦了一下。

　　“嗯。”代项擎不置可否，扣住他的下巴：“终于舍得告诉我了。”
　　方蕴错愕，脑中疯狂回忆这段时间来的相处细节，没发现自己有哪里表现得过于反常了，身形也没太大变化，代项擎怎么会察觉。

　　“上周六你去产检了吧。”
　　方蕴身体一震，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代项擎怎么会知道，他...也在那里？
　　代项擎不需要他的任何回答，答案已经很明显。

　　“什么时候的事。”

　　对他的审判到来了。

　　“您上次出国前那次。”
　　代项擎有印象，那次的确没戴，是自己惹下的，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现在该快两个月了。

　　“想留吗。”

　　他好大发慈悲啊。方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想或不想似乎都不是最好的答案。他以什么理由留下，凭什么用他这样低贱的身体孕育代项擎的孩子，代项擎的孩子应该出生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在有温暖壁炉的大房子里，有保姆佣人照顾，而不是在自己破旧的出租屋里。

　　“说话。”代项擎又没耐心了。

　　“想留，想的...”
　　方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是突如其来的父爱，让他想为他和孩子，为这个还没成型的胚胎争取一次，他拉住代项擎的手：
　　“请您收留我直到生下孩子，我不会花很多钱的，孩子出生后我会带他离开。”方蕴抬起头，试图让眼泪不要落下，不要显得他像在祈求别人的可怜一样，可是他失败了。
　　“求您了。”

　　代项擎没打算回应方蕴的乞求，而是放开他，替他拉了拉领子，警告他：“永远不要企图隐瞒我。”
　　“任何事。”他又补充道。

　　代项擎平日是个算不上温柔但情绪稳定且绅士的人，如此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让方蕴在温暖的房间里打了个冷颤。代项擎生气了，头一次。

　　方蕴有点不敢说话了，不知道他是气自己隐瞒怀孕的事，还是因怀孕给他带来麻烦而不悦。他们虽然已相处了一年多，但他只对代项擎的脾气摸清了十之一二，代项擎在某些方面的底线他并不是很了解。

　　“留下来吧。”

　　短短几十秒间代项擎好似已经抚平了自己的情绪，他宣布的那一刻，方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之前的情绪明显不好。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方蕴从一声声沉重清晰的心跳声中将自己解救出来，惊诧地看向代项擎。

　　“怎么，不想留？”代项擎逗他。

　　“不是的先生！想留，很想留下。”方蕴立刻呼应代项擎的决定，生怕晚一秒他就变卦不作数了。

　　代项擎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表情和语气都缓和了些，但仍没停止发号施令：“留下来可以，但是要听我的。”

　　方蕴狂点头。
　　只要能留下孩子，让他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