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竹马同桌》通微

4、图书馆的专属座位 叶婉清一直

　　市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带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陈旧香气。
　　叶婉清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数学必修一，站在阅览区的过道里，有点后悔答应凌云来这里。
　　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埋头苦读的初三复读生，或者是戴着厚底眼镜准备考研的大学生。气氛压抑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这边。”
　　凌云的声音从靠窗的角落传来。
　　叶婉清循声望去，看见他坐在最里面一排。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神情专注。
　　叶婉清走过去，刚想坐下，却发现桌对面已经放了一杯奶茶。
　　不是那种廉价的冲泡粉，而是她最爱喝的、楼下那家网红店限定的芝士葡萄。
　　“给我的？”叶婉清指了指杯子。
　　“不然呢？”凌云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敲键盘，“三分糖，去冰，加了脆波波。再不来就要化了。”
　　叶婉清心里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
　　她坐下，捧起那杯冰凉的奶茶喝了一口，甜意瞬间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你来图书馆还带电脑？”叶婉清戳了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你不复习数学吗？”
　　“在写东西。”凌云合上电脑，把它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本和她一模一样的数学书，摊开放在桌面上，“先讲你上次那道错题。”
　　他的效率极高。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那种长辈式的说教。凌云只是拿过她的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辅助线要连接AC，不是BD。你总是习惯性地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是大提琴的低鸣。
　　“你看，这个角是公共角，这两个三角形相似，所以X的值就等于……”
　　叶婉清盯着他握笔的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他讲题。
　　她只是在看他的睫毛，看他微抿的嘴唇，看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懂了吗？”凌云敲了敲桌子。
　　“啊？懂了。”叶婉清回过神，心虚地低下头。
　　“真懂了？”
　　“真懂了！”
　　凌云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没拆穿她，只是把书往前推了推：“那把这道题做一遍。我做我的作业，做完检查。”
　　说完，他真的打开了电脑，戴上了耳机，不再管她。
　　叶婉清松了一口气，开始埋头苦算。
　　但奇怪的是，有了他在旁边坐着，那些原本枯燥的数字和公式，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她甚至觉得，这种安静的陪伴，比在家里一个人对着习题册要有趣得多。
　　两个小时后，叶婉清扔下笔，哀嚎一声：“我不行了，脑子要炸了。”
　　凌云摘下耳机，看了一眼她的卷子。竟然全对。
　　“不错。”他难得夸了一句，从包里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纸袋，“奖励。”
　　叶婉清打开一看，是楼下 bakery 新出的海盐芝士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道。”凌云把叉子递给她，语气淡淡的，“只是路过，顺便买的。”
　　叶婉清才不信。那家店排队至少要半小时，哪是顺便就能买到的。
　　她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奶油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凌云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他忽然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脏死了。”他收回手，指尖那抹白色的奶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叶婉清僵住了。
　　刚才那个触碰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她心跳加速。
　　“凌云。”她小声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每周六都来图书馆，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凌云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那本数学书放进书包，又把喝了一半的奶茶盖子拧紧，动作有条不紊。
　　“叶婉清。”他背起包，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只要你在，去哪儿都不会无聊。”
　　“哪怕是这种连手机都不能大声玩的鬼地方？”
　　“哪怕是在荒无人烟的火星上。”凌云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质疑，“只要旁边坐着你，那就是最好的位置。”
　　叶婉清抱着蛋糕盒子，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吃过的最甜的蛋糕。
　　傍晚六点，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
　　因为是始发站，车上有很多空位，但凌云还是选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并且让她靠窗坐。
　　“为什么坐最后？”叶婉清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凌云戴上耳机，分了一只给她。
　　“因为最后一排最稳。”他把耳机塞进她耳朵里，音乐流淌出来，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而且，这里没人能看到我们在说什么。”
　　“我们要说什么吗？”
　　“不说。”凌云闭上眼睛假寐，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就这样坐着也挺好。”
　　车子颠簸了一下。
　　叶婉清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身体因为惯性歪向了他。
　　凌云的手适时地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那种温热的力量传递过来。
　　叶婉清没有躲开。
　　她靠着他，听着耳机里的钢琴曲，感受着车子摇晃的节奏。
　　别跟竹马同桌。
　　因为一旦习惯了这种陪伴，你就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孤单。
　　第二天一早，叶婉清走进教室，发现桌上多了一瓶酸奶。
　　瓶身上贴着便利贴，是凌云龙飞凤舞的字迹：
　　「周六表现不错，继续保持。——同桌」
　　叶婉清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贴在了课本的扉页上。
　　心里甜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