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竹马同桌》通微

3、换座位风波 教导主任下

　　实验高中的分班后第一周，空气里除了粉笔灰和九月的桂花香，还混入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火药味。
　　传闻像长了翅膀的麻雀，在数学组办公室和教务处之间来回乱窜，最后精准地降落在高一（三）班的教室里——教导主任发话了，为了整顿学风，下周一开始，座位必须按照入学摸底考试的成绩，进行“优胜劣汰”的大洗牌。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是午后一点半。
　　蝉鸣聒噪，阳光把靠窗的第三排烤得发烫。
　　叶婉清正趴在课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凌云刚给她削好的铅笔。笔尖很尖，像她此刻有些烦躁的心情。
　　“喂。”
　　阴影笼罩下来。
　　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大概是刚去走廊接了水，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里面的白T恤领口微湿，贴着锁骨，显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
　　他抽走她手里转得飞快的铅笔，轻轻在她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他声音带着刚喝完冰水后的凉意，还有一点运动后的微喘。
　　叶婉清没躲，只是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颌线格外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说要换座位了。”她小声说，手指抠着桌角的一块掉漆，“凌云，你是不是要去跟那几个学霸抢第一排的黄金宝座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年级前十基本都垄断了讲台下面的位置。那是离老师最近、离干扰最远的地方。
　　凌云没急着回答。
　　他把那瓶刚接的温水放在她桌角，然后忽然俯下身，双臂撑在她的课桌边缘，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和课桌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叶婉清甚至能闻到他校服上残留的、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青草气息。
　　“叶婉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像是在宣读某项既定条约，“你听好了。”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前排几个本来在打闹的男生停下了动作，后排几个女生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叶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换座位的事，没得商量。”凌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有些惊慌的小脸，“不管是按成绩排，还是按身高排，或者是按姓氏笔画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妄的弧度，像是早已胜券在握的猎人。
　　“我坐哪儿，你就得在哪儿。”
　　叶婉清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却像推在了一堵墙上，纹丝不动。
　　“凭什么啊？”她声音虚了几分，底气不足地反驳，“万一你考第一，我被分到倒数第一呢？难道你还要坐最后一排陪我吃灰？”
　　“那你就是倒数第一。”凌云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带着课桌都微微发颤，“反正，别想跑。”
　　【下午·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小老头，讲课语速极快，像是在打机关枪。
　　叶婉清本来就数学基础薄弱，听到立体几何那一块，更是觉得自己脑子里装了一团浆糊，那些辅助线在她眼里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球。
　　“这道题，谁来上来做？”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生怕和老师的视线对上。
　　叶婉清把头埋得更低了，甚至想把自己缩进桌肚里去。
　　“凌云。”老师点了名。
　　叶婉清悄悄抬起眼皮。
　　凌云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从容不迫，甚至还有空把滑落的笔袋往桌角推了推。
　　他没有拿草稿纸，也没有拿尺子，就这么空着手走上了讲台。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叶婉清看着他在黑板上刷刷写下的一行行板书。字迹工整锋利，逻辑清晰得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甚至连步骤都省略了一半，直接给出了最终的辅助线画法。
　　全班寂静。
　　连数学老师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点头称赞：“很好，思路非常清晰。大家都学着点。”
　　凌云做完题，转身走下来。
　　路过叶婉清座位的时候，他脚步微顿。
　　并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叶婉清，你脑子里装的是棉花糖吗？”
　　叶婉清：“……凌云你大爷。”
　　她想反驳，可看着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又觉得自己确实像个白痴。那种挫败感，混合着被他看扁的羞恼，让她一整个下午都恹恹的。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老王夹着一摞试卷进来了。
　　班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王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着白光，“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和入学摸底的成绩，我们对座位进行了微调。目的是为了大家能更好地互助学习，形成良性竞争。”
　　叶婉清紧张地抓住了校服衣角，手心全是汗。
　　“第一组第一排，王浩，李雪……第二组第三排，陈明，赵蕊……”
　　老王开始念名单。
　　念到第三组的时候，叶婉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第五排，叶婉清。”
　　她松了一口气。第五排，不算太差，还在教室的中游地带。
　　紧接着，她听到了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名字。
　　“第三组，第六排，凌云。”
　　什么？！
　　叶婉清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凌云。
　　凌云正低头转着笔，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王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凌云同学成绩优异，叶婉清同学基础稍弱，希望凌云能多帮助同桌，共同进步。这也是年级组对优等生的要求。”
　　哗——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意味。
　　叶婉清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哪里是“共同进步”，这分明是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她居然成了需要年级第一单独辅导的差生？！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学校里抬起头来？
　　凌云倒是配合得很，甚至还很绅士地朝老王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的老师，我会尽力”。
　　等老王一走，叶婉清立刻炸毛了。
　　她转过身，对着凌云就是一顿输出：“凌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考成那样，就是为了跟我坐在一起？”
　　凌云慢悠悠地收拾书包，长腿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拥挤。
　　他把那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动作慢条斯理。
　　“我说了，我坐哪儿，你在哪儿。”他单肩背上书包，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得逞的、恶劣的笑意。
　　“现在好了，不仅同桌，还是前后桌。叶婉清，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可是……”叶婉清还想挣扎，声音弱了下去，“第五排和第六排，中间隔了一条过道啊！你坐我后面，我看不见你。”
　　“那又怎样？”
　　凌云直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
　　“隔着过道，我也能把腿伸到你那边去。隔着过道，我也能随时敲你的桌子。隔着过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
　　“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叶婉清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愤愤不平：“凭什么你是第六排，我是第五排？你是不是故意考差点，就是为了离我近一点？”
　　凌云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却把她精心扎好的马尾揉乱了。
　　“猜对了。”
　　“真的？”叶婉清瞪大眼睛，停下脚步看着他。
　　“假的。”凌云收回手，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我故意做错了一道选择题，本来应该是第五排的。但我怕你坐我后面上课偷偷睡觉，所以申请调到最后。”
　　叶婉清愣住了：“为什么调到最后就能看着我？”
　　“因为最后一排是死角。”凌云侧过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坐在那个位置，只要我稍微抬头，视线就能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你身上。”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样，不管你怎么躲，我都能看见你。”
　　叶婉清的脚步顿住了。
　　刚才所有的羞恼、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像是被温热的潮水瞬间抚平。
　　她转过头，看着少年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
　　“凌云。”
　　“嗯？”
　　“你真是……烦死了。”
　　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蜜，甜得发胀。
　　别跟竹马同桌。
　　可如果全世界都换了座位，她也只想和他坐在一起。
　　哪怕是隔着一条过道，也好。
　　回到家，叶婉清刚放下书包，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凌云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个地址定位和一句话。
　　凌云： [位置：市中心图书馆]
　　凌云： 七点，别迟到。既然换座位了，那就提前预习一下明天的数学课。
　　叶婉清看着屏幕，嘴角疯狂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叶婉清： 不去！我要看电视！
　　凌云： 那我现在就去你家敲门，告诉你妈你数学考了59。
　　叶婉清： ……凌云你狠！
　　她认命地抓起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算了，去就去。
　　谁让他……是她的同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