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竹马同桌》通微

2、别跟竹马同桌 叶婉清一直

　　午后的阳光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透过香樟树繁茂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实验高中高一（三）班的窗台上。
　　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夏天最后的热情都宣泄殆尽。
　　叶婉清趴在靠窗的第三排课桌上，侧着脸，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那棵老香樟树上。
　　刚刚结束的体育课像是把她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八百米测试的时候，凌云那家伙明明跑在她前面一大截，冲线后非但没去休息，反而倒回来在她身边慢悠悠地跑，一边跑一边还嫌弃她跑得像“散步”。
　　想到这里，叶婉清没好气地用圆规尖戳了戳橡皮，留下几个深深的小坑。
　　“吱呀——”
　　身侧的椅子被拉开了。
　　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柑橘味沐浴露和少年微汗气息的风，瞬间侵占了她这一米见方的私人空间。
　　凌云坐了下来。
　　他似乎刚去走廊接了水，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T恤领口微湿，贴在锁骨处，勾勒出少年人刚刚褪去青涩、开始有了硬朗线条的轮廓。
　　“醒了？”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料。
　　叶婉清没抬头，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借过，同桌。”
　　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同桌。
　　叶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的，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从分班名单确定的那一刻起，从她抢到这个靠窗座位的第一秒起，他们就已经是固定的同桌了。
　　这张桌子长一米二，中间没有三八线，没有楚河汉界。他呼吸的频率，他翻书的声响，甚至他身上那股让她又爱又恨的味道，都将毫无保留地渗透进她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里。
　　“你体育课不是挺能睡的吗？站着都能睡着。”叶婉清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整理着卷成团的校服袖子，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凌云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嘴怼她。
　　他只是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另一只手从桌肚里摸出一个盒子，啪嗒一声打开。
　　是牛奶。
　　不是学校发的那种常温利乐包，而是那种需要冷藏的、玻璃瓶装的鲜奶，瓶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冰凉沁人。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吸管，熟练地插进去，然后递到她嘴边。
　　“喝了。”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叶婉清下意识地往后仰，避开了那根递到唇边的吸管：“我不喝你的……我自己有水。”
　　“你那点面包顶到现在，胃酸都要烧起来了，还嘴硬。”凌云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忽然收回手，当着她的面，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冰凉的奶渍沾在他的唇瓣上，显得格外诱人。
　　“现在没毒了。”他把瓶子再次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几分耍赖，“喝吧，一会儿又要上课了。”
　　叶婉清看着那瓶牛奶，又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刻竟然异常专注。
　　她认命地接过。
　　指尖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手指。
　　微凉，干燥，指腹有常年打篮球留下的薄茧。
　　那一触碰的瞬间，像是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叶婉清猛地收回手，捧着那瓶牛奶，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味道很甜，是她喜欢的口味。
　　教室里很吵。
　　前排几个男生在争论昨晚的球赛比分，后排的女生在分享周末逛街买的发卡，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转，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因为靠窗，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格外安静，又格外喧嚣。
　　凌云侧着头看她。
　　目光落在她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的脖颈上，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眼神暗了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叶婉清。”他忽然叫她。
　　“嗯？”她含着吸管，含糊地应了一声。
　　“以后每天中午，我都坐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椅子，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宣布一项既定的法律，“所以，你最好习惯。”
　　“凭什么？”叶婉清把牛奶盒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这位置又没写你的名字。说不定下周班主任一高兴，就把你调走了。”
　　“是没写我的名字。”凌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牛奶的甜香。
　　“但这桌子写了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我在你旁边，天经地义。”
　　咚——
　　叶婉清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张彩色的传单像蝴蝶一样从前排飞过来，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叶婉清的桌角。
　　是隔壁班那个阳光帅气的体育委员发的篮球赛宣传单。上面印着大大的“迎新杯”三个字，还有一个投篮剪影。
　　凌云的目光扫过那张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一点点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纸。
　　动作很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以后，”他看着那张传单，慢条斯理地把它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最后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别乱接别人的东西。”
　　叶婉清愣住了：“那是宣传单……”
　　“就算是宣传单也不行。”凌云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双黑眸里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想要传单，问我拿。想要喝水，问我拿。想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懂吗？”
　　叶婉清看着他被撕碎的纸片，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暖，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
　　懂吗？
　　她当然懂。
　　这就是凌云式的占有欲。不讲道理，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凌云。”她忽然小声叫他。
　　“嗯？”
　　“如果……”她转着那个空牛奶瓶，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以后高中三年，每一天的午休，你都坐这儿，你会不会觉得闷？”
　　凌云愣了一下。
　　随即，他忽然伸出手，屈起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叶婉清捂住额头，瞪他。
　　“想什么呢。”凌云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欠揍的样子，眼底却是一片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笃定，“坐你旁边，看你睡觉，看你写作业，看你发呆。这比打球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条回家的路，除了你，我还能跟谁一起走？”
　　叶婉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厉老头，讲课速度飞快。
　　叶婉清听得云里雾里，笔下的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
　　凌云倒是听得认真，修长的手指转着黑色的中性笔，偶尔在书上勾两笔。
　　“喂。”叶婉清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这道题……怎么解啊？”
　　凌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叶婉清以为他不想理人，正有点失落，却见他忽然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半米。
　　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看这里。”他把课本往她那边倾斜，笔尖点在复杂的几何图形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辅助线要连接BD，而不是AC。你这脑子，是不是刚才跑步把脑子颠坏了？”
　　虽然是嫌弃的话，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却耐心地在纸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虚线。
　　叶婉清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听着他低沉的嗓音，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看题，要看题，可余光里全是他好看的下颌线。
　　“懂了吗？”他问。
　　“……懂了。”其实没懂。
　　“真懂了？”
　　“真懂了！”
　　“那这题再做一遍。”
　　“……凌云你烦不烦啊！”
　　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一副“我又相信爱情了”的姨母笑。
　　凌云看着炸毛的小青梅，心情大好地收回笔，在桌下，手指轻轻勾了勾她垂在身侧的小拇指。
　　一触即分。
　　像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秘密约定。
　　窗外，蝉鸣依旧。
　　实验高中的新学期，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叶婉清和凌云的这张双人课桌，故事也才刚刚翻开序章。
　　别跟竹马同桌。
　　因为一旦坐下了，你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