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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棒棒糖与借光 叶婉清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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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暑气未消的滚烫,呼啸着穿过实验高中百年老校的红砖墙。香樟树的叶子密不透风,却在晨光里筛下了一地晃动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叶婉清站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的硬壳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她并不紧张,甚至可以说心情很好。只是这种“好”在看到身后那个身影时,瞬间变成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叶婉清。”
声音从头顶落下,清冽干净,像夏日里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气泡水。
她僵了一下,缓缓回头。
凌云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大概是骑车过来的,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比暑假前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背脊挺直,逆着光,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你……你怎么在这儿?”叶婉清下意识地把通知书往身后藏了藏,明知道这很蠢,却还是做了。
凌云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这话该我问你吧?我家就在你对门,你出门我没看见,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你才被绑架了!”叶婉清气鼓鼓地转过身,不再理他。
其实他们俩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偶遇。
叶婉清的妈妈早上还在念叨,说凌家那小子肯定又是睡懒觉迟到,让叶婉清等等他。结果叶婉清偷偷溜了,没想到这人还是追来了。
“让一让。”凌云低声说了一句,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她往旁边挪一点。
叶婉清这才发现自己正挡在公告栏的正前方。她往左挪了一步,凌云便顺势站在她身侧,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洗衣液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找名字?”凌云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耳廓,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这么笨,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我才不笨!”叶婉清反驳道,为了证明自己,她踮起脚尖,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快速移动。
高一(三)班。
她的指尖划过那几个字,然后往下扫。
第一行,第二个名字:叶婉清。
第二行,第三个名字:凌云。
叶婉清愣住了。
几乎是同时,凌云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啧,真巧啊。”
“这叫什么巧?”叶婉清转过头瞪他,“我们家住对门,小学同校,初中同校,连中考分数都只差两分。现在高中还同班,这叫‘缘分’,不叫‘巧’。”
凌云双手插进裤兜,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黑眸此刻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那就叫缘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某种宣誓:“这也说明,老天爷都想让我罩着你。”
叶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校服裙摆上的褶皱,嘴硬道:“谁要你罩。我自己能行。”
“是吗?”凌云也不拆穿她,直起身,长腿一迈,率先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那你自己去占座吧,看能不能抢到靠窗那个好位置。”
叶婉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靠窗第三排!那是她最中意的位置,光线最好,不会被黑板反光晃眼,还能吹到穿堂风。
她拔腿就追了上去。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三楼。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桌椅拖动声、还有女生们讨论暑假去哪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叶婉清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巡视了一圈,果然,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还空着。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长舒了一口气。
刚坐下,旁边的椅子就被人拉开,重重地坐了下来。
叶婉清侧过头,正对上凌云那双含笑的眼睛。
“你……”她气结,“我都坐这儿了!”
“我知道啊。”凌云把书包随手扔在桌上,那双长腿大大方方地伸出来,直接挡住了过道,“所以我坐你旁边啊。不然呢?你想让哪个不长眼的男生坐你旁边?”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叶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教室里剩下的男生大多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或者是那种戴着厚眼镜片的书呆子,确实……没有一个比得上凌云顺眼。
但这话她可不能说出口。
“流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整理笔袋。
凌云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撑着下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喂。”
“干嘛?”叶婉清头也不回。
“早饭吃了没?”
“吃了。”叶婉清警惕地捂住书包,那里有妈妈塞给她的草莓面包,“你也吃了。”
“我忘了。”凌云睁眼说瞎话,语气委屈巴巴的,“早上起晚了,没胃口。”
叶婉清叹了口气,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她慢吞吞地拉开书包拉链,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
那是她最后的存货了。
她把糖放在桌面上,往他那边推了推:“给你。没有面包,只有糖。”
凌云看着那根糖,没有动。
叶婉清疑惑地抬头,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我不爱吃糖。”他说。
“那你干嘛要?”叶婉清想收回去,却被他一把按住了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叶婉清的手腕细瘦,被他这样握着,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
“我想吃……”凌云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那个面包。”
“说了没有面包!”叶婉清脸红了,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凌云却不松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书包夹层里,明明有的。”
叶婉清僵住了。
她确实有一块牛奶面包藏在夹层里,本来是想留着课间饿了吃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偷看我书包?”她羞恼地瞪他。
“需要偷看吗?”凌云笑了,“昨天晚上你去便利店买水,我看见了。而且,你每次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右手都会不自觉地捏书包带子,就像现在这样。”
叶婉清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揪着书包带子。
她输了。
彻底输了。
她认命地从夹层里掏出那块面包,恶狠狠地拍在他手上:“给你!闭嘴!”
凌云接过面包,却没有吃。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然后做了一个让叶婉清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面包掰成两半。
一半递还给她,一半留在自己手里。
“一人一半。”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这也是青梅竹马的规则。”
叶婉清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半块面包,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小时候,她不爱吃蛋黄,凌云会把她剥好的鸡蛋里的蛋黄吃掉,把蛋白留给她;她不爱吃香菜,凌云会帮她挑干净,哪怕被她妈妈笑说是“小跟班”;现在长大了,连一块面包,他也要分她一半。
她接过面包,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凌云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仓鼠,“以后每天给你带早餐。”
“不用!我妈会做的。”
“我妈做的更好吃。”
“……凌云,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某个小哭包青梅待久了,脸皮自然就练出来了。”
“凌云!”
班主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踩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叶婉清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
然而,在老师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感觉到桌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是一只温热的手指。
凌云并没有看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仿佛在做笔记。
但他的小拇指,却固执地勾住了她的尾指。
轻轻的,却又重如千钧。
叶婉清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敢动一下,任由那一点点温度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窗外,香樟树影婆娑。
讲台上,老师在说:“高中三年很短,希望大家珍惜这段青春,也珍惜身边的人。”
叶婉清悄悄侧过头,看着少年线条分明的侧脸。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凌云,我也想珍惜。
不只是这三年,是以后所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