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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托温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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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纾砚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手机支在膝盖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A大校园论坛。
屏幕置顶的热帖标题刺眼:《震惊!沈氏集团继承人沈烬辞现身A大附近,疑似密会神秘女子!》
帖子配图模糊,正是第三章商场扶梯口,沈烬辞俯身靠近她、两人近距离对峙时路人随手拍下的画面。
她咬下一片薯片,清脆的咔嚓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嘴里含糊地低声嘟囔:“什么神秘女子,不就是我吗……”
祁纾砚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浏览评论区。楼里猜测此起彼伏,有人笃定那名女子是林家千金,有人猜是当红女星,还有人信誓旦旦地留言,说亲眼看见沈烬辞给女生拎了满满一袋零食,热评高呼豪门阔少在线宠溺小娇妻。
祁纾砚噗嗤一声笑出声,薯片渣险些呛进气管。
“宠溺个鬼。”她撇撇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另一包芒果干,“那人整日绷着一张寒冰脸,看着像大叔,骨子里倒像个说一不二的大爷。”
这批零食是今天下午沈烬辞派人送到她门口的,整整三大袋,没有留下半张字条。她拆开看过,样样都是她爱吃的:薯片、芒果干、山楂条、巧克力、果冻,甚至还有上次逛花市时,她随口提过一嘴的草莓味软糖。
“哼,还算大方。”祁纾砚嚼着芒果干,心底暗自嘀咕,上次商圈糖葫芦那桩小事,暂且不和他计较。
她一边啃零食一边继续碎碎念:“不过总是摆着一副成熟冷脸,看着像大叔,其实像说一不二的大爷……”
话音未落。
“阿嚏!”
祁纾砚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喃喃自语:“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沈烬辞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中,指尖捏着刚打印完毕的调查报告,指腹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浅浅褶皱。
报告篇幅不长,字里行间却字字扎眼。祁纾砚,二十二岁,A大翻译系研二在读,一边完成课业一边靠翻译兼职支撑生活。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父母早年离异,她自幼托付奶奶抚养;奶奶离世后,她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挣扎求生。父母常年打着索要赡养费的幌子向她榨取钱财,得来的钱尽数挥霍在弟弟身上。她依靠翻译兼职、文稿撰写支撑学业与生计,栖身老城区一间不足二十平的隔断间,月租八百,墙皮斑驳脱落,水管时常渗漏,冬日屋里暖气几乎形同虚设。
报告末尾附着几张偷拍照片。相片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旧双肩包,手里攥着半根糖葫芦站在路边等公交。寒风揉乱她的头发,她垂眸看着手机,侧脸下颌线条锋利,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熬夜赶稿留下的痕迹。
沈烬辞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她的侧脸,喉结缓缓滚动。
就在这时——
“阿嚏!”
毫无预兆的一声喷嚏骤然打破办公室的安静。
站在一旁等候指令的助理愣了愣:“沈总,您是感冒了?”
沈烬辞皱起眉,抬手揉了揉鼻尖,没有应声。
“阿嚏!”又是一声。
助理连忙递上纸巾:“要不要安排医生过来检查?”
沈烬辞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他本不信这些虚无的说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孩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薯片一边咀嚼一边小声吐槽他的模样。
……难道是她?
唇角极轻地向上勾了一瞬,转瞬便压下笑意,重新恢复那副冷沉淡漠的模样。
“去查她父母。”他声音低沉,将调查报告递还给助理,“所有债务纠纷、持续骚扰记录,全部处理干净。”
助理接过报告扫了几眼,神色凝重起来:“沈总,您的意思是——”
“让她再也接不到那两个人打来的骚扰电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照片里女孩冻得通红的指尖,“另外,调取她接单平台的后台数据,核查是否有人恶意压价、克扣稿费。”
“明白。”
助理转身准备离开,沈烬辞忽然开口叫住他。
“等等。”
助理回身:“沈总还有吩咐?”
沈烬辞沉默几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再安排人送些零食过去。她喜欢草莓软糖,还有芒果干,多备一些。”
助理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好的,沈总。”
祁纾砚尚且一无所知,从这天开始,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悄悄托住她摇摇欲坠的生活。
最先消失的,是源源不断的骚扰电话。
长达两周,她的父母再也没有找上门。从前他们隔三差五堵在出租屋楼下、学校门口,撒泼哭闹,拿养育之恩道德绑架,闹得周边所有人都知晓她这个“不孝女”。她一次次硬扛着将人赶走,每次挂断骚扰来电,手指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一切突然归于寂静。
起初祁纾砚以为是父母良心发现,直到从邻居口中听说,有西装打扮的男人上门谈过话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来闹过。
祁纾砚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天性自尊独立,最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旁人暗中插手摆布。她多方打听,却找不到半点线索,那些西装男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留一丝痕迹。疑虑沉甸甸压在心底,她只能暂且放下,一边兼顾研究生课程,一边埋头赶稿谋生。
沈烬辞没有露面。
可他始终在远远看着她。
他让助理整理出她的课程表、兼职时间表,甚至摸清她常去的打印店与便利店。他坐在黑色轿车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静静观望:看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看她蹲在路边吃一碗八块钱的麻辣烫,看她骑着那辆粉白自行车,车筐放着打折蔬菜,摇摇晃晃返回破旧的出租屋。
他这样远远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推开车门下车。
这天祁纾砚刚从一家翻译公司出来,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好的稿件,准备骑车回出租屋。刚推出车棚,就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男人坐在后座,沉沉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祁纾砚脚步猛地一顿。
沈烬辞。
她认得这张脸,正是全城热搜里,传闻即将和林家千金订婚的沈家继承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车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刻意移开视线,装作互不相识,推着车打算绕道离开。
“祁纾砚。”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磁性。
她脚步僵住,没有回头。
“上车。”他开口,“我送你回去。”
祁纾砚终于转过身,眼神警惕又疏离:“沈先生,我们认识吗?”
沈烬辞看着她刻意装作陌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痛,却没有当场拆穿。他推开车门,迈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你的自行车链条松了。”他目光扫过那辆粉白自行车,“这样骑回去不安全。”
祁纾砚低头看了一眼,链条确实歪斜,但是她自己可以修理。她抿紧唇:“谢谢,我自己可以处理。”
“祁纾砚。”他再次唤她名字,语气带上几分不容反驳的强势,“上车。”
祁纾砚抬眼瞪向他,眼神倔强:“沈先生,我不需要——”
“天快黑了。”他打断她,声音稍稍放软,“这条路好几盏路灯早已损坏,入夜之后行人稀少,不安全。”
祁纾砚微微一怔。
老城区这一段路好几盏路灯都坏了,入夜之后漆黑一片,她每次独自骑行都提心吊胆。可她绝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轻易上车。
“我自己可以。”她重复一遍,语气愈发坚定。
沈烬辞望着她倔强的侧脸,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不是拉扯她,而是直接俯身,将这辆粉白自行车拎起来,稳稳放进迈巴赫的后备箱。
祁纾砚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干什么?!”
“送你回家。”他拉开副驾车门看向她,语调平静,压迫感却扑面而来,“车子我找人修好,明天送到你学校。现在,上车。”
祁纾砚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想拒绝,想转身直接离开。可他眼底的情绪,并非轻浮的戏弄,而是一种沉重压抑、她读不懂的情愫,让她没办法强硬到底。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弯腰坐上了车。
一路车厢安静无言。
祁纾砚坐在副驾,身体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路面,手指攥紧安全带。鼻尖萦绕着车内淡淡的雪松香,身旁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层层漫开,令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沈烬辞也没有看她,专心开车,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像是在竭力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
车子拐进老城区,稳稳停在出租屋楼下。
祁纾砚立刻推开车门想要下车,沈烬辞却先一步下车,走到后备箱,将自行车拎了出来。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
“不用。”祁纾砚立刻回绝,“我自己上去就行。”
沈烬辞没有理会她的推辞,拎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
楼道昏暗,声控灯早已损坏,只有手机屏幕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台阶。狭窄的过道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祁纾砚走在前头,脚步加快,只想尽快和他拉开距离。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谢谢沈先生送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沈烬辞站在她身后,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进屋内。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老旧书桌,墙面贴满便利贴与英文单词卡片,窗户用胶带封住漏风的缝隙,角落堆着几箱泡面与打折面包。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她日夜生活的地方。
是她熬夜赶稿、独自扛下所有困苦的小小空间。
祁纾砚察觉到他的视线,脸色骤然沉下,抬手就要关门:“沈先生,请你离开。”
沈烬辞伸手挡住门板。
“等等。”
“你到底想干什么?”祁纾砚终于压抑不住,声音带着一丝怒火,“沈先生,我们毫无关系,我不需要你送我,不需要你帮我修车,更不需要你——”
“这里不能住人。”他打断她,声音低沉。
祁纾砚一愣:“什么?”
“我说,”沈烬辞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这里不能继续住。冬天没有暖气,窗户漏风,水管漏水,你长期在这里熬夜赶稿,身体迟早会垮掉。”
祁纾砚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她骤然停住。
她明白了。
突然消失的父母骚扰电话,匿名客户结清的高额稿费,还有此刻,他对这间出租屋所有细节一清二楚。
原来全部都是他安排的。
祁纾砚眼神瞬间冷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沈先生,你调查我?”
沈烬辞没有否认。
“是。”
“凭什么?”祁纾砚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汹涌的愤怒,“你有什么资格窥探我的生活?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
“那是什么?”她抬眼直视他,眼眶微微泛红,“沈烬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烬辞凝望着她倔强的眼眸,长久地沉默。
心底有千言万语。他想说,那日商圈扶梯边,她笑着凑近耳边的模样,还有那串沾着她牙印的草莓糖葫芦,自此之后便在他心底挥之不去。他想说看见她被原生家庭压榨,独自困在破败小屋熬夜谋生时,心底的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说,他想护着她,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面前。
可他不能全盘托出。
他身上背负家族婚约,沈家的重担压在肩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当下的他,给不了她任何光明正大的承诺,甚至没有资格坦荡站在她身边。
万般心绪,最终只凝作一句。
“搬走。”
祁纾砚怔住:“什么?”
“搬走。”他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不能再住。我找人给你重新找住处,离学校近,安全,暖气充足。”
“我不要。”祁纾砚立刻拒绝,“沈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的——”
“祁纾砚。”他唤她名字,声音陡然放低,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近乎恳求的意味,“算我求你。”
祁纾砚浑身一僵。
她望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手握权势的沈家继承人,此刻站在她破败的出租屋门口,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请求她搬家。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数日之后,祁纾砚终究还是搬了。
并非她向他妥协,而是沈烬辞找的这套公寓实在合适。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学校,一室一厅,采光通透,暖气充足,房租甚至比原来的隔断间还要便宜两百块。她反复比对查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搬家这天,沈烬辞亲自过来。
没有带任何助理,他自己拎起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跟着她来回上下楼。祁纾砚本想开口阻拦,看见他额角渗出薄薄一层汗,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抵达新公寓,物业前台的大姐录入信息,抬眼看向沈烬辞,随口问道:“你是她哥哥?”
沈烬辞微微一顿,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淡淡开口:“算是吧。”
祁纾砚眉头一蹙,想要纠正,沈烬辞已经接着说道:“紧急联系人留我的号码,万一有突发情况方便联系。”
大姐点点头,在表格上记下沈烬辞的手机号,将笔递给祁纾砚:“签个字就行。”
祁纾砚接过笔,在签名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沈烬辞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笔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了。”大姐把门禁卡和钥匙递过来,“302,电梯在左侧。”
祁纾砚接过钥匙道谢,转身走向电梯,沈烬辞提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