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咸涩的,潮湿的 除了她 ...
-
除了她的忌日,没人再提我妈,我们心照不宣。
中考,我考到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
周林生又哭了,他问我是不是会住校。
我发现周林生真的特别爱哭,一条缠在我身上爱哭的蛇。
就这样,我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高一分班后,我遇见了我上高中以来最要好的朋友。
李廉迦。
李廉迦小麦色的皮肤,长的很壮实,精壮的那种,是一个很活泼的男生,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我性格平淡,初中时同桌说,我有一股“死人味儿”,像是一台被操控着运行的机器。
李廉迦不这么认为,他说我的性格很牛逼。
我不觉得他在骂我,他也的确没骂我,只觉得他没文化。
我也这样实话跟他说了。
他说,他上次月考语文考了88分,马上就要及格了。
期中考后,李廉迦成功坐在了我旁边,成为了我的同桌。
我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在上课时跟我说话。
第二,不准午休时打扰我睡觉。
第三,不准在我让他闭嘴时喋喋不休。
这些都是我经历血的教训得来的经验。
元旦前夕,李廉迦缠着我,要我跟他报节目。软磨硬泡之下我同意了。
弹唱的《同桌的你》。
他弹,我们一起唱。我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被选上。
李廉迦夸我声音好听,很有特色。我被夸的不好意思,让他闭了嘴。
周末,他打电话约我出去排练。
生生听见了,问我是谁,是不是我的朋友。
我看着他逐渐褪去的婴儿肥。
我的生生已经是初中生了。
回过神来,才淡淡开口:“李廉迦,是我的同桌,我们元旦节要一起表演。”
生生把脸靠在我的脖颈处,像只小狗蹭来蹭去。
我觉得很痒,笑着去推他。
“你干嘛啊?你是狗吗?嗯?哈哈哈……行了,周林生别闹了!”
……
我们的节目拿了个二等奖。外班的女生说我长的很清秀,往我书包里塞情书。
李廉迦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说他还没谈恋爱,我如果谈了的话,他羡慕死,要是早恋就给老师打小报告。
我很无语,因为我本来就没想要早恋。
情书被我放进了包里,立马扔在垃圾桶里似乎不太好。
后来我也不知道丢哪里了,反正书包里没有了,我也不记得了。
随便吧,反正我不在意。
傅林生初二了,而我已经高三了。
听着李廉迦说着他初中那些叛逆的经历,我开始担心我弟弟。
初一,平平稳稳,我弟弟并没有叛逆,他还拿了奖学金呢。
我在日记本里记录着我的成长,也记录着我弟弟。
我以为这样平淡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周六那天我跟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回家后已经半夜,我弟竟然没在家。
我给他打了电话,没人接……
思来想去,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出去找了他一圈,没见到人。
直到晚上,我听见开锁的声音,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他身上脏兮兮的,脸上浮着赫然的伤,靠近过去,能闻见明显的烟味味儿。
我突然发现他快和我一样高了,应该有一米八了。
“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问他,却不等我说完。
他冷声道:“哥去哪儿了?”
我闻言被他气笑了,轻笑一声。
“不是,现在你轮到你管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多担心你。”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冷白皮肤上的鲜红显得异常清晰。
“那你凭什么管我?你有想管我吗?你以后还会管我吗?哥。”他最后一个字咬的很重。
刺的我耳朵疼。
我一个没忍住,居然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打在他的一边脸上。
他着偏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哥的手也痛吧……”
我颤抖着手,最后只是说:“去洗澡。”
看着他精瘦的背影,我不明白,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开始懊悔,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他太多。
我想着,我初中也没叛逆期啊,怎么到他就有,怎么这么娇,惯的。
自从我高中后,我们就不怎么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因为我收拾的比较晚,害怕打扰到他睡觉。
他刚开始不愿意,但最后还是乖乖的滚到他的床上。
我听见他推门而入。
脚步声停留在我床边,我翻过身,便对上了他那双阴郁潮湿的眼睛。
生生的眼睛好像亘古不变的梅雨季。
他坐在我床边,毛茸茸的头半干抵着我的下巴微微张嘴,向我示好温顺的凑过来。
“哥,我疼。”
我无奈的要去拿药箱,他却一动不动,我寸步难行。
“你起开,我去给你拿药。”我没好气道。
他勾唇露出一个笑,撒娇:“不要,哥抱抱我就好。”
我叹了口气,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先上药,不然我还打你。”
我吓唬他。
他笑的更欢了,最后还是从我身上起身。
白亮的灯光下,他脸上的伤痕清晰可见,嘴巴上出的血已经快要干涸了。
我用棉签沾了些碘伏,轻轻擦拭。眉弓处,鼻梁,还嘴角,一处不落。
我越看越心疼,不自觉的皱眉。
擦完后,我将手抽回,却一把被他抓住,被迫贴着他没伤的,我方才打过的那半张脸。
细腻的皮肤,轻轻贴着我的掌心,他歪头看着我,他问我:“哥上大学后,会抛下我吗?”
我想都没想:“不会。”
紧接着一边柔软贴上了的掌心,他轻轻吻了一下,唇齿间呼出热气喷:“哥,我手机欠费了,在外面没有网,没收到你的信息。”
原来他对我生气,是以为我一直没回家,还没告诉他去干嘛了。
我翻了个白眼:“刚刚谁冲我急呢?给你的钱都花哪儿了?话费都交不起了。”
我每个月会给他五百块钱,因为他平时都在学校吃午饭,早饭晚饭一般也不会花他的钱。
相对于其他孩子,一个月五百,很多了。我让他拿这些钱买衣服,买点自己喜欢的。
“忘记了,明天就去缴。”他笑道。
我忍不住问他:“伤怎么弄的?”
他将脸撤离,一脸轻松,起身留给我一个背影:“跟同学闹别扭,打了一架,不过都已经解决了。”
说着便躺在了他的床上,像是事不关己。
比我想的要好些,松了口气,我将药收拾到箱子里,嘴里还是念叨着:“因为什么?跟同学要好好相处,别动不动就动手,这样多不好,能动口就不动手,你看给自己弄的脸上都挂彩了,你同学也真是,打人不打脸……”
我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在了解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后,也就不再继续问。
我半梦半醒的,模糊的听见周林生叫我哥,他说睡了没,他说他爱我。
我也爱他。
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寄托,唯一的依靠。
我会永远爱他。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弟很开心,他非要拉着我出去吃饭,说是要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方式就是去吃烧烤,在我眼里烧烤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不是想吃就可以吃的到的。
贫穷是一个极其之冷漠的词,无情的将我们划入穷酸的境地里。
我弟要来了几瓶酒,他举杯跟我碰了一下,我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
他唇角带着酒渍,眼尾上扬。
“没喝过,但今天高兴!”
“行,准许你今天喝一次。”我捏了捏他的脸,眼底满是宠溺。
刚开始,他还没醉,问我有没有其他同学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问我上了大学会不会想他,他想我怎么办?
我觉得他真是幼稚,摆摆手:“我们可以打电话啊,节假日我就回来看你啊。”
他又追着问:“那如果想的太频繁呢?”
给我问哑巴了,什么叫想的太频繁,就是每天都想的意思,是离不开的意思。
我只能跟他开玩笑,试图搪塞过去:“那哥就不读大学了,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愣了许久,气氛快要凝固成结晶时,他淡淡开口,没有什么情绪。
“不行,哥要去的。”
哥要去的,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你跟你朋友上的同一个大学吗?”他突然改了话题,显得很生硬。
李廉迦吗?我不知道,有些木讷的看着他。
“跟你玩的很好的同学。”
我明了,跟我玩的不错的,只要李廉迦了,他好像也只知道李廉迦了,我竟然都忘了。
我咬了一口烤苕皮,边嚼边回答他:“嗯,我们还考了同一个专业。”
他没再问东问西,只是埋头喝酒撸串。许是本来放心不下我,现在听到有人陪着,就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吃饱,他就醉了,开始说一些胡话。
旁边桌上的人看起来是一家子人,其乐融融,气氛很好。
我们两个人,也是一家人,一个醉鬼和一个饿死鬼。
回去的路上,我背着他。
很重,他看着不胖,甚至可以说是瘦,两条细长的胳膊挂在我脖子上,热气喷在我的耳边,燥的心慌。
我的心很慌,夏天怎么这个热,他的呼吸怎么这么烫,他怎么这么重,我要喘不过气了……
“你能不能别一直呼吸。”我喘着气,责骂他。
听见他轻笑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我。
……
终于到家了,累的我一身汗,把他随意丢在在沙发上,喂了水就去洗澡。
当我裹着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几步走进卧室,他一大坨正躺在我的床上。
他又哭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喝酒的,早知道让他少喝点的。
我无奈的抹了把脸,走到他跟前,拍了下他。
他闭着眼,长睫又黑又密,眼皮泛红,这张挂着泪滴的脸,楚楚可怜。
“你是不是难受?生生?”我轻叹口气,手掌贴上他的脸颊,关心的问他。
有点烫手。发烧了?
我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的。
周林生发烧时,总是额头很烫,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丝毫血色。就像要死了一样,跟我妈那样,每次看见,我都会害怕,不安。
他缓缓睁眼,喊我“哥”。
他声音低沉,微微蹙眉:“哥哥。”
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
现在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跟小时候完全相反。
“难受成这样,以后别喝酒了。”我教训着他。
他眼睛微微张开着,像只狐狸。我心里感慨,我弟弟真帅……
不等我反应,他竟然一只手按着我的头……
周林生吻上了我,是柔软的,混合着滑落在他嘴边的泪珠。
是咸涩的,潮湿的。
我猛地将他推开,仓促的呼吸,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他一定认错人了,他或许有喜欢的人,青春期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是哥哥,我要宽恕他,我要原谅他。
没事的,一个吻而已,是他不清醒的条件下发生的。
两个男的,亲了一下而已。
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的初吻,给了我弟弟。
反正明天醒来就不记得了,没事的,我一遍遍安慰自己。
这晚,我睡到了他的床上,因为他躺在我的床上,我不想跟酒鬼躺在一起。
那个吻之后,我嘴里的咸涩味儿一直没消散,我又刷了一遍牙。
总觉得它依然存在,后来我经常想起这阵咸涩,它要缠着我,像条盘旋的蛇,让我喘不过气。
直到那条蛇最后和周林生的脸融合,在冗长的一生里与我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