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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隔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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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我就出门买了早餐,周林生还在睡觉。
我心虚的瞥了他一眼,就匆匆逃离了昨晚的“案发现场”。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头发乱糟糟的,刚醒。
“快点过来吃饭,一会凉了。”我维持着我大人的形象。
他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走来,坐在了我对面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有时候我觉得他如果生在富人家,应该是个实实在在的矜贵公子。
“我昨天醉了,没说什么脏话吧?”周林生咽下嘴里的食物,漫不经心的问我。
回想起昨晚,我被豆浆呛了一下。
他抽了几张纸递给我。
我一边擦嘴,装作若无其事:“没有。”
他确实没有。
还不如有。
“你以后别喝酒了,酒量那么差,醉了一直哭。”我埋怨着。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庆幸着至少他不记得,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要不要报个补习班,课外班啥的?”我清了清嗓子问。
他不解的抬眼看着我,嘴里停止了咀嚼。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眼,喝了口豆浆:“我看其他小孩有报课外补习班还有兴趣班的,你要是想,咱也报。”
“不想。”他一口拒绝。
我怕他是心疼钱,又追问:“真的?钱不是问题,你想的话就报啊。”
他似乎真的不感兴趣,表情淡淡的:“我成绩好,不需要补习,我对其他的也不感兴趣。”
行吧。
“哥。”他又突然开口。
“我们去旅行吧。”眼睛发亮。
周林生很少跟我提要求,我愣了一下。
“好,想去哪里?”我笑着问他。
我喜欢周林生向我表达他的需求,他需要我,这才是我需要的。
“海边吧,我还没见过海。”他说完,洁白的牙齿微微露出。
“行!”我起身胡乱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年夏季要比往年燥热,高悬于空中的太阳要将海水晒成了温泉,要将土地灼出个巨大的洞。
为了省钱,我和周林生坐了一天的车,到达S市的时候已经几近徬晚,余晖落在头顶森茂的大树,影子映在我们的脚背。
走了好一会才落脚一家民宿。
距离海边还要有一段路程,房子坐落的紧密有致,烟火气混合着这座城独有的散漫。
这里生活节奏很慢,热是真的,空气清新也是真的。
周林生把行李放下,就先我一步洗澡。
我站在窗边,被那串风铃吸引,看起来很陈旧了,但风透过窗缝,一扫而过就会发出动听的铃声。
“咕噜——”
我肚子里的铃声也敲响了……
算了,我决定先不洗了,要先去吃饭!
“周林生,你快点!我快饿死了!”我冲里面喊道。
他的声音在水声中模糊不清。
“知道了。”
整条街都是石板路,许是前天被雨水冲刷过,光滑崭新。
“哥,我们去这儿吧!”他指了指。
我顺着看过去店铺里的空位所剩无几,它跟脚下的石板路一体相容,老但净,木制牌子上黑色的两个大字“窄门。”
我猜想店主之所以将店名命名为“窄门”来源于一本名为《窄门》的书。
高中课下读过,个人来说,我并不喜欢这本书,总觉得男女主角都太过扭捏,像是两个“神经病”歇斯底里的玩一场关于虐恋的游戏。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阻碍,但就是无法相互靠近,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be。
为了一探究竟,我一口答应,随后走了进去。
小店里只剩了两张空桌,我选了墙角处那张。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长相很端正,说话也慢条斯理,更像是来旅游的,与我所想象的中年啤酒肚恰恰相反。
他介绍着店里的招牌菜。
最后我跟周林生点了最火热的海鲜面。
价格中规中矩,看着邻桌上的,卖相也不错。
“哥,一会吃完饭,我们要不要去海边转转?”周林生一只手托着下巴问我。
“行啊,就当消食了。”
我吃饭总是很急,我妈说上辈子是饿死鬼来的。
我觉得未必,万一上辈子是头猪呢,那一切都很合理了。
我对面那位或许是撑死的,吃的贼慢。
头顶的风扇吱吱的转,空调明明开着,刚吃完饭还是觉得热的头晕。
实在难受,我走到前台问老板找扇子。
“老板,请问有扇子没?”我用手扇着风,喉咙有些干。
他收拾桌子,一只手拿着块方布,擦拭着桌面上的摆件。
闻言,转身从下面掏出了一个芭蕉扇。这么古老的扇子,我只有在小时候见过。
“谢谢!”我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我一只手撑着柜台,扇弄了起来。
“你往这边靠,上面有空调,更凉快点。”
老板指了指靠近冰箱的地方。
我走了过去,随手拿了瓶青梅绿茶,拧开后猛灌了一口。
头顶的冷风和我能动的加持下,我慢慢平复下来,爽的我深呼一口气。
“年轻人吃饭这么着急可不行,对喉咙和胃很不好的。”老板抬眸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我摆摆手:“习惯了,很难改。”
“跟你一起那个是你朋友?”他指的是周林生。
我有这么年轻?心里暗爽了一瞬。
“没,那是我弟。”
“这样啊。”他点点头,自顾自道。
我无聊的张望着,在柜台上,我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窄门》。
崭新的书被放置在一个很醒目的空格里,不加任何修饰,像是躺在这里很久,但依然有人细心照料。
“这家店的店名是来源于那本书吗?”我好奇的问老板,即便我已经知道他的答案。
他点点头,于是不再说什么,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是因为喜欢吗?”我再次问。
我想着如果他会搪塞过去,我便停止追问,但就在此刻,他拿着方布的手停了动作。
他抬眼,直直的看着我,似乎要与我来一场眼神间灵魂的交互。
被岁月打磨后的眼睛,细纹肆意生长,如同攀岩的凌霄花,只有那双饱含故事的眸子里默默的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我敏锐的捕捉着他此刻的情绪,却产生了极尽的悔意。
那双眼睛,当我提起,竟然是要用凄惨,悲凉来形容的。
他收回视线,手里的动作再次回到了正轨,我再也听不出他任何的情绪。
“不喜欢。”他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问的,我就不该这样做的。
但他又说“你知道吗?很多人问过我,但只有第一句,他们问'你这家店的店名是源于一本名为《窄门》的书吗?'或说'你店名挺有意思'”
“你是第一个问我是不是因为喜欢。”
他说着,嘴角扯了个牵强的笑。
我不明白,我问他是否因为喜欢才命名,有什么令他动容的,只是误打误撞的踩上了他的锚点。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是用了?”我最为不解。
“如果,我讨厌一样东西,一件事,一个人,我避之不及。所以我会下意识的认为你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
闷热早已悄然散去,剩下的只有一颗渴望得到答案继续聊下去的心。
“就是因为太讨厌了,你有读过《窄门》吗?”他终于放下了那个擦了数次的小猫摆件。
“读过,但这本书的男女主的感情我实在理解不了,可能是内涵太过高深了。”
我实话实说,但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也不上喜欢,但又谈不上讨厌。
“人是矛盾的共和体,譬如说,爱一个人不能这样做,又不能那样做,即便痛苦,但还是深爱着,往往一段令人发指的爱情故事,当然,我说的是一段结局不太好的爱情故事。”
“主角会因为各种事,内在又或者外在的因素,迫不得已的分开。”
“窄门之窄,不容许两个人同时通过,靠近是万劫不复的煎熬,离开是永无止境的失去,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我听得入神,正想要深入了解,就被打断。
“哥,怎么这么久?”少年此刻就站在我身旁,微微偏头问我。
“这儿凉快,你吃完了?”我以为他还要吃很久,这次速度还算快。
他微微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店主。
“我刚刚在跟老板聊天。”我解释道。
走的时候,店主说跟我很聊的来,免了单,说下次还来他店里吃饭。
已经免了一次单,下次怎么还好意思,但他态度强硬,我最后还是妥协了。
路灯照的石板路发亮,地面上有两个影子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微风拂过,一阵清凉。
我们顺着这条路往海边走,他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簇随风飘扬,我忘记了看我的影子,一只手在比划着去戳他头顶的呆毛。
他意识到后就躲开,去踩我的影子。
某年夏季的画面再次被复刻,我笑着打趣:“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他笑得肆意张扬,故意撞了下我的肩膀,向前跑着,在风里凌乱着。
发丝半遮着他的脸,我骂了他一句,追了过去。
沙滩上零零散散的人,我气喘吁吁的瘫在上面。
海风混着水汽灌入我的鼻息,我双手撑着地面,仰头深吸一口。
“咔嚓——”
白光的在我侧面闪过。
我侧头看过去,周林生举着的手机还没放下,“咔嚓——”又是一张。
我急忙去抢他的手机“不是,你干嘛?快点让我看一下!给我拍丑你就完了!”
他起身收起手机往后退步,卧蚕上的小痣高高拱起。
“好看。”
我起身步步逼近,没好气道:“让我看看啊,你拍的我还不让我看,你觉得这对吗?”
他才不管。
海水翻涌袭来,白色的浪花拍打着不远处的礁石,少许海水漫过我的脚。
在灯光的照耀下,海水蔚蓝,翻涌声如同古老的经文,感化每一颗不平静的心。
他声音渐渐变大,风声,海浪声,在一切杂乱无章的声波里,我听见——
“岑森,你开心吗?”
我开心的,即便什么也不做,他站在这里笑着,我也会甘愿沉沦在他的极乐净土里。
但我说:“我不开心,因为你没让我看照片!”
他笑着,高高举起手机说:“追上我,就让你看。”
又来,你跑我追的游戏,像是在报复儿时我跑他追的游戏。
我无语的胡乱抹了把脸,随后在浅浅海水里,在绵软的沙滩上,追逐着。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是深夜。
这次我先他一步洗了澡。
不久,便躺下快要昏沉的睡过去。
我听见周林生躺下,似是抚摸了我的头发,我烦躁的背身。
他声音微小:“晚安。”
但我还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