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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睁眼,沦为矿场最低贱奴囚
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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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死寂。
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气息,甚至没有时间的流动。
林玉玉的意识,就这般沉沉浮浮、起起落落,飘荡在一片混沌虚无的濒死绝境之中,不知度过了朝夕,不知熬过了岁月。
自那日被两名魔界魔兵粗暴拖拽着撕裂虚空、带离满目血色的林家废墟后,她便彻底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
全程悬空拖拽的颠簸、空间乱流的切割、魔兵毫不留情的推搡碾压,一次次撕裂她本就寸断的筋骨、崩裂她早已碎成齑粉的神骨。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神魂欲裂、肉身溃散的极致剧痛,将她本就濒临断绝的生机,一次次碾压到寂灭的边缘。
她无力挣扎,无从抗拒,一具残破躯壳,一缕飘摇残魂,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坠入未知的黑暗深渊。
九幽蚀神绝毒依旧在她的五脏六腑、神魂本源之中疯狂肆虐、日夜腐蚀。
骨碎的割裂之痛、脉断的枯萎之痛、毒噬神魂的消融之痛,三重万古酷刑,如同跗骨之蛆,无休无止、分分秒秒缠噬着她的一切。
很多次,她的意识彻底沉沦,神魂几近溃散,彻底触到了死亡的边界。
可每一次濒临寂灭的刹那,那道扎根神魂、永不磨灭的血海执念,那声天不收我,魔不灭我,我便为诸天杀道而生的万古道誓,便会骤然在识海炸响,撑起她最后一缕残魂,死死拽住她即将湮灭的生机,让她于万死之地,一次次强行苟活,残躯不灭。
她不能死。
林家四十二口亡魂未安,血海深仇未报,身陷魔渊的小妹未归,屠戮诸天的邪魔未灭。
她身负灭门血债,身负至亲羁绊,身负初生杀道,此生不死,便注定血战不休。
黑暗沉沦不知几许,混沌朦胧不知朝夕。
终于,一丝极其微弱、几不可察的阴冷气息,刺破了包裹她的无边死寂,缓缓涌入她闭塞的感知。
不是林家故土秋风带血的萧瑟,不是魔渊魔气滔天的暴戾,而是潮湿、腐朽、阴冷、混杂着铁锈、煤渣、汗臭与绝望死气的污浊气息,沉重、窒息、压抑,扑面而来,死死裹住她残破的身躯。
紧接着,是粗糙坚硬、冰冷刺骨的触感。
不再是尸山血海的黏腻温热,不再是废墟碎石的尖锐硌痛,而是冰冷潮湿、凹凸不平、布满细碎矿渣的黑石地面,硬邦邦地托着她瘫软的躯体,刺骨寒意顺着皮肉伤口疯狂钻进筋骨脉络,冻得她残存的血肉微微僵硬痉挛。
身下的地面,常年不见天光,积满厚重的湿冷潮气,混杂着无数囚徒的血汗污渍、废弃矿渣,肮脏、粗粝、刺骨,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卑微与绝望。
而后,是听觉的缓缓复苏。
耳边不再是风声呜咽、亡魂悲泣,取而代之的是沉闷、单调、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挖矿敲击声。
“铛——铛——铛——”
铁器撞击黑石的厚重闷响,错落杂乱,此起彼伏,回荡在密闭空旷的地底深渊之中,单调、枯燥、压抑,带着磨灭人心、摧毁意志的死寂力量。
夹杂在敲击声中的,是无数囚徒疲惫粗重的喘息、压抑隐忍的痛哼、低声的绝望呢喃、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还有巡查弟子冷漠暴戾的呵斥怒骂。
声声入耳,字字沉心,勾勒出一片不见天日、永无生机、受尽奴役、永世磋磨的地底炼狱。
最后,是视觉的缓慢挣脱。
禁锢已久的黑暗视野,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缝隙。
那不是天光,不是日月星辰,而是岩壁两侧镶嵌的劣质幽石灯,散发着昏黄、微弱、摇曳不定的暗沉光晕。
灯光昏暗朦胧,照不彻广袤幽深的地底矿场,只能勉强照亮身前数尺之地,将重重叠叠的黑影、错落的矿道、劳作的囚徒拉扯得扭曲怪异,让整片地底囚牢,更显阴森压抑、死寂可怖。
意识一点点回笼,混沌一点点褪去。
林玉玉的眼皮,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长长的、沾满血痂灰渣的眼睫,微微颤抖、翕动,像是绝境中奋力振翅的残蝶,脆弱,却又带着不死不灭的执拗。
过程无比艰难,每一次眼睑的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细碎又磨人的痛感。她的神魂尚且虚弱涣散,肉身依旧寸骨尽碎、经脉全断、剧毒缠身,每一寸肌体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抗拒着苏醒,抗拒着清醒,抗拒着这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
可她的道心已定,杀道初成,执念不灭。
她必须醒。
她要活着,要熬下去,要活下去亲眼看着所有仇敌,血债血偿!
耗费了足足数息的力气,耗尽了神魂仅存的微弱气力,那双曾澄澈如水、冠绝东域、盛满温柔风月的眼眸,终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睁开了一条纤细的缝隙。
入目,是无边无尽的黑暗与压抑。
这里是地底万丈深渊,是玄灵大陆东域最阴寒、最残酷、最无人性的黑铁矿囚牢。
是各大宗门流放重罪囚徒、贬黜废人、奴役罪奴的绝境死地。
终年不见天日,永无日月晨昏,无四季更迭,无风雨晴暖。
唯有永恒的阴冷、潮湿、黑暗、劳苦、折辱、绝望。
整片矿场开凿于万丈地底的巨型山体之中,广袤无垠,四通八达的漆黑矿道蜿蜒交错,如同蛛网密布,延伸向无边黑暗的地底深处。
四周的岩壁是暗沉漆黑的玄铁矿石,坚硬冰冷,常年渗出冰凉水珠,水珠顺着岩壁缓缓滑落,汇聚在地面,积成一汪汪浑浊的污水洼,混着矿粉、煤渣、血水、汗液,肮脏不堪,恶臭弥漫。
岩壁之上,每隔数丈便镶嵌一盏老旧的幽石灯,昏黄灯火摇摇欲坠,光影斑驳错乱,将漆黑的矿洞映照得忽明忽暗、阴森诡谲。灯光照不透厚重的黑暗,只能勉强驱散身前咫尺的死寂,让这片地底炼狱,永远笼罩在半明半暗、压抑窒息的氛围之中。
地面是被无数囚徒踩踏得凹凸不平的黑石硬地,厚厚的矿渣粉尘覆盖其上,混杂着常年累积的水渍、血垢、污泥,踩上去湿滑黏腻,冰冷刺骨。空气凝滞浑浊,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煤烟味、汗水酸臭味、伤口腐烂的腥臭味,还有无数囚徒日积月累散出的绝望死气,层层堆叠,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人的生机与意志。
视线缓缓流转,模糊的视野一点点变得清晰。
目光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囚徒奴囚。
他们皆是各大宗门废弃的罪人、战败的修士、获罪的凡人、落魄的修士子弟,被流放至此,永世为奴,不得出矿,不得解脱,生生世世,困死万丈地底,以挖矿赎罪,以劳苦苟活。
所有囚徒皆是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满身伤痕、步履蹒跚。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矿渣磨得破烂不堪,条条缕缕挂在枯瘦的身躯上,遮不住嶙峋的瘦骨,挡不住满身溃烂的伤口。黝黑的矿粉沾满他们的脸庞、发丝、肌肤,掩盖了原本的容貌,只露出一双双麻木空洞、毫无光亮、死气沉沉的眼眸。
他们佝偻着单薄枯槁的身躯,日复一日、机械麻木地挥动手中沉重的铁镐、铁铲,一遍遍敲击、开凿、搬运坚硬的玄黑矿石。
无人言语,无人反抗,无人抬头。
所有人都被无尽的劳苦、永恒的黑暗、无休止的折辱磨平了棱角、磨灭了傲骨、耗尽了希望。
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过往,没有尊严,没有对错。
活着,只是为了劳作。
劳作,只是为了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尽血肉,熬干神魂,最终烂死矿底,尸骨化作尘土,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这就是黑铁矿牢,诸天底层最卑贱、最绝望、最无人性的炼狱囚地。
而她林玉玉,曾经清玄林家万年世家的嫡长女,东域绝代天骄,天资绝世、风华无双、众星捧月、温润尊贵,如今,也坠入了这片无间地狱。
彻底沦为这万丈矿场之中,最卑微、最低贱、最无依、最无人怜、人人可欺的底层奴囚。
念头落定,一股极致的寒凉与屈辱,顺着残破的四肢百骸,直冲神魂深处。
不是肉身的寒冷,是尊严被碾碎、傲骨被践踏、人生被覆灭的彻骨冰冷。
她静静躺在冰冷潮湿的黑石地面上,浑身依旧维持着被拖拽而来的残破姿态。
发丝沾满矿渣、灰垢、干涸的血痂,凌乱不堪地铺散在冰冷的黑石地上,乌黑的发丝被尘土染成灰败之色,再无半分昔日柔顺光泽。
破碎的素白仙裙早已在空间乱流与粗暴拖拽中彻底撕裂、磨烂,原本清雅无双的仙衣,此刻变成条条缕缕的破败碎布,勉强挂在血肉模糊的身躯之上,沾满厚重的煤灰矿粉、浑浊污水、暗红血垢,肮脏、破败、卑微到了极致。
满身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原本渗出的鲜血早已凝固结痂,又在一路颠簸摩擦中反复撕裂、渗血、溃烂,血肉混着矿渣粘连在一起,层层污垢覆盖伤口,滋生阴冷寒气,隐隐透着腐烂的腥气。
全身寸断的神骨依旧错位崩裂,哪怕短暂昏睡,也未曾愈合分毫,只要稍有动弹,便是彻骨剧痛席卷全身。断裂的经脉依旧枯萎糜烂,仙力尽废,修为归零,曾经流转周身的纯净仙元荡然无存,如今的她,比这矿场中最孱弱的凡人囚徒,还要孱弱百倍。
九幽蚀神绝毒依旧在神魂深处疯狂啃噬、日夜不休,蚕食她的生机,磨灭她的神识,压制她与生俱来的鸿蒙至尊血脉,让她一身万古无双的混沌道体,彻底沦为一副人人可欺、人人可辱的废残躯壳。
她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地,四肢无力摊开,身躯僵硬单薄,气息微弱细碎,胸口起伏几不可察,若非眼底尚有一丝未灭的清明执念,任谁看去,都如同一具丢弃在矿场角落、无人问津的废弃死尸。
周遭来来往往、佝偻劳作的囚徒,早已见惯了生死,见惯了新来的废囚,无人抬头看她一眼,无人生出半分怜悯。
在这万丈地底矿牢,每天都有重伤新人殒命,每天都有老囚熬死累死,一具尸体,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尘埃,毫无价值,毫无波澜。
死寂、卑微、破败、无人问津。
这便是她如今的全部。
林玉玉微微转动沉重的眼珠,浑浊虚弱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暗无天日的炼狱天地,扫过无数麻木死寂的囚徒,扫过摇曳昏沉的幽石灯火。
眼底没有泪意,没有崩溃,没有惶恐。
只剩下一片历经灭门浩劫、生死绝境淬炼过后的冰冷沉寂,和沉寂之下,死死压抑、疯狂积攒、近乎燎原的滔天恨意与屈辱。
世家倾覆,满门惨死,至亲离散,天骄陨落,尊严尽碎。
昔日高高在上、受万宗敬仰的林家嫡女,一朝落难,坠入泥沼,沦为最低贱的矿场奴囚。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何其屈辱!
可她不怨天,不怨地。
只恨诸魔歹毒,恨天道漠然,恨强弱不公,恨自己彼时孱弱无能,护不住族人,守不住家园,救不了至亲!
弱者,活该被屠戮,活该被践踏,活该被折辱,活该坠入无间地狱!
这世间所有的冷眼、轻视、欺辱、践踏,皆因她今日无用,今日孱弱,今日落魄!
心念及此,她单薄的身躯,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瞬。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极致的隐忍,极致的蛰伏,极致的蓄势。
她如同一株被狂风暴雨连根拔起、碾入泥沼、遍体鳞伤的孤草,纵使身处绝境,纵使残躯破败,纵使不见天光,根系深处,依旧死死攥着不灭的生机,静待来日风雨再起,破土重生,逆天翻盘!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傲慢、带着高高在上鄙夷姿态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矿道尽头,缓缓传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踩过湿滑的黑石地面,带着修士特有的轻盈灵力,与周遭囚徒沉重拖沓的步履格格不入,清晰地穿透杂乱的挖矿声响,落入林玉玉的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几道戏谑轻佻、带着嘲讽玩味的少年人声。
“今日巡查矿场,倒是稀奇,居然在边角看到一具还没死透的废人。”
“看衣着破烂成这样,浑身是伤,气息奄奄,怕是刚流放下来的重罪囚徒吧?”
“啧啧,这般单薄孱弱的身子,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常年劳作的罪人,倒像是个养尊处优、落难的世家子弟。”
说话间,三道身着统一青灰巡查弟子服饰的身影,缓缓走到了林玉玉的身侧,居高临下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是镇守这片黑铁矿牢的岳家外门巡查弟子,负责监管囚徒劳作、处置犯错奴囚、巡查矿场秩序,在这地底炼狱之中,便是执掌所有囚徒生死荣辱的上位者。
三人皆是年轻修士,修为不高,仅有筑基上下的浅薄道行,在外界不值一提,可在这遍地废人、毫无修为的矿场囚牢之中,便是绝对的强者,手握生杀予夺、肆意欺辱的权力。
三人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着地面上奄奄一息、残破肮脏的少女,眼底满是戏谑、轻蔑、玩味的笑意,如同看着一只误入泥沼、濒临死亡、毫无反抗之力的卑微蝼蚁。
为首的那名岳家弟子,年岁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带着几分刻薄傲慢,衣衫整洁,灵力萦绕,与周遭肮脏破败的矿场格格不入。他微微俯身,狭长的眼眸细细打量着地面少女狼狈破败的模样,目光扫过她沾满灰垢血污、却依旧难掩精致轮廓的眉眼,扫过她单薄纤细、纵使破败也难掩身姿的躯体,眼底的玩味更浓。
“有点意思,这般容貌身段,落在此地挖矿做奴,倒是可惜了这一副皮囊。”
他伸出戴着玉色扳指的右手,指尖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毫无怜惜、粗暴轻浮地直接捏住了林玉玉沾满血污的下巴,强行将她沉重低垂的头颅,狠狠抬了起来。
力道粗鲁蛮横,死死钳制着她残破的下颌,牵动她颈部错位的碎骨,瞬间又是一阵刺骨剧痛席卷全身。
细碎的痛感顺着血脉直冲神魂,林玉玉浑浊的眼眸骤然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戾气,却被她以极致的隐忍,瞬间死死压了下去。
她此刻骨碎筋断、修为尽废、剧毒缠身、无力动弹,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任何一丝反抗,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辱与折磨。
她忍。
血海深仇未报,绝境蛰伏,万般屈辱,皆可隐忍!
她死死克制住神魂深处翻涌的杀意,任由对方粗暴钳制自己的下巴,被迫抬头,被迫直面这三名高高在上、满脸戏谑轻蔑的巡查弟子。
岳家弟子近距离打量着她灰垢之下清丽绝世的五官,看着她虚弱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隐忍沉寂、却隐隐藏着锋芒的眼眸,微微挑眉,细细端详片刻,忽然眉头一动,像是认出了什么,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错愕,随即化作浓郁至极的戏谑、鄙夷、幸灾乐祸!
“哦?我当是谁呢。这眉眼轮廓,这般气韵风骨,可不就是前些日子,整个东域传得沸沸扬扬、满门被屠的清玄林家,那位惊才绝艳、高高在上的嫡长女——林玉玉?”
这句话一出,身后两名随行的岳家巡查弟子瞬间哗然,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放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嘲讽与幸灾乐祸。
“什么?!她就是那个林家天骄林玉玉?”
“就是那个三万载清玄林家的嫡女?昔日风光无限、万众追捧的绝世天才?”
“我的天!真是天大的笑话!前些日子听闻林家被诸魔全员屠灭,四十二口无一生还,我还以为这位天骄早已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没想到居然还苟活着,还被打落到我们这黑铁矿牢做最低贱的奴囚!”
“真是世事无常,天道轮回啊!昔日高高在上、连我们岳家嫡系都要礼让三分的林家大小姐,如今居然沦为地底矿场的卑贱罪奴,躺在这里像条死狗一样任人观摩欺辱!”
三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嘲讽,字字如刀,句句带刺,带着极致的势利、凉薄、落井下石,肆无忌惮地砸在林玉玉的耳畔。
眼底的鄙夷、轻蔑、戏谑、幸灾乐祸,毫不掩饰,赤裸裸地展露无遗。
他们清晰记得,昔日的林玉玉,是何等风华绝代、尊贵无双。
年方十七,修为精深,天资逆世,容貌冠绝东域,是无数宗门子弟仰望的存在,是世家天骄之中最耀眼的明珠。彼时的他们,不过是岳家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连仰视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可一场灭门浩劫,天翻地覆,贵贱颠倒。
昔日云端月桂,一朝跌落泥沼。
曾经万众追捧的绝代天骄,如今家破人亡、修为尽废、残躯破败、沦为地底最卑贱的矿奴,毫无尊严,毫无依仗,生死荣辱尽数捏在他们手中。
这般巨大的落差,让三名岳家弟子心中升起极致的优越感、满足感,以及浓浓的恶意折辱之心。
为首的岳家弟子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尖嫌弃地擦拭了一下沾染血污煤灰的指腹,仿佛触碰她一下,都是玷污了自己的身份,眉眼间的刻薄戏谑愈发浓重,居高临下地冷冷嗤笑出声。
“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昔日风光无限、清高孤傲、视众生蝼蚁的林家嫡女,如今还不是落到这般田地?满门死绝,孤身苟活,身残体废,沦为矿奴,躺在这里任我们拿捏、任我们欺辱。”
“往日你林家鼎盛之时,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何曾将我们这些寻常世家弟子放在眼里?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沦为我们脚下的尘埃,任我们随意践踏折辱?”
他微微俯身,凑到林玉玉的耳畔,语气阴恻恻的,带着极致的恶意与嚣张,一字一顿,轻声嘲讽:
“林大小姐,天骄大人。滋味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沼,从绝世天骄沦为废人奴囚,看着昔日荣光尽数覆灭,满门族人尽数惨死,孤身一人苟活炼狱,是不是生不如死?是不是悔恨万分?”
温热又刻薄的气息扫过耳畔,恶毒的话语精准戳中她所有的伤疤、所有的痛处、所有的屈辱。
落难凤凰不如鸡。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一句嘲讽,却道尽了她如今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卑微、所有的绝境。
是啊。
昔日凤凰临世,风华万丈,俯瞰尘俗。
今日凤凰落泥,羽翼尽折,任人践踏。
周遭劳作的囚徒听到几人的对话,麻木空洞的眼眸纷纷微微一动,悄然抬眼,望向地面破败狼狈的林玉玉,眼底闪过一丝漠然的唏嘘,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死寂,无人同情,无人惋惜。
在这绝境矿牢,落难贵人不如寻常奴囚,失势天骄最是廉价。
所有的尊贵、风华、天资、荣光,随着林家覆灭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一文不值。
此刻的林玉玉,静静地躺着,单薄的身躯沉寂不动,长发散乱铺地,破败的衣衫沾满污秽,满身伤痕触目惊心。
她微微抬着眼眸,浑浊虚弱的视线,静静地望着眼前居高临下、满脸嚣张戏谑的岳家弟子。
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滔天杀意与极致屈辱。
她的面容依旧苍白死寂,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的挣扎,没有崩溃的落泪,没有卑微的求饶。
无人知晓,在她平静死寂的表象之下,她的神魂、她的道心、她的血脉深处,早已掀起了万古惊涛!
落难凤凰不如鸡?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穿她的隐忍,扎进她的血海深仇之中,淬炼着她的杀道,坚定着她的道心!
她认今日之弱,认今日之辱,认今日之绝境!
凤凰折翼,可涅槃重生!
天骄落泥,可浴血登天!
今日我林玉玉落魄绝境、残躯苟活、任人欺辱、任人践踏!
今日所有折辱、所有轻蔑、所有嘲讽、所有践踏、所有冷眼!
来日!我必千倍百倍、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今日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者!
待我血脉觉醒、杀道大成、逆天归来之日!
定让尔等,仰望不及,追悔莫及,血债血偿!
死寂的眼底,漆黑的瞳孔深处,一点极致冰冷、极致孤绝、极致杀伐的猩红锋芒,骤然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破败苍白的唇瓣,极其细微、极其僵硬地轻轻颤动。
没有出声,没有嘶吼,只有一句镌刻神魂、立誓万古、永不磨灭的铁血誓言,在心底轰然炸响,震彻本源!
“落难凤凰不如鸡?今日之辱,我必千倍奉还!”
誓言落定,道心愈坚,杀道愈盛!
她缓缓闭上眼眸,重新掩去所有锋芒,敛尽所有杀意,藏尽所有执念。
任由污秽覆身,任由屈辱加身,任由蝼蚁践踏。
蛰伏,隐忍,蓄力,苟活。
万丈地底无间狱,正是她鸿蒙杀道,淬炼本心、浴血重生、逆天崛起的始地!
岳家弟子见她死寂沉默、毫无反应、如同废人一般,只当她是彻底被现实击碎、被绝境摧垮、麻木认命,心中的戏谑与轻蔑更甚。
“看来昔日高高在上的林天骄,也彻底认命了啊。”
“也是,满门死绝,无依无靠,身残体废,修为尽失,除了认命苟活,她还能如何?”
“既然魔尊留你狗命受苦,那我们便好好成全你。从今日起,这矿场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尽数归这位昔日林家大小姐。”
“不用特殊对待,不必手下留情。一个灭门余孽、废人奴囚,不配得半分怜悯,只管尽情磋磨,让她好好尝尝,底层泥沼、蝼蚁求生的滋味!”
为首的岳家弟子冷嗤一声,抬脚,穿着干净的云纹长靴,毫不留情、重重一脚,踩踏在了林玉玉单薄破败的肩头。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
坚硬的靴底狠狠碾压在她碎裂的肩骨之上!
本就寸断错位的神骨,再次被硬生生碾压、错位、崩裂!
刺骨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细碎的血沫,从她干裂无声的唇中,悄然溢出,染红了苍白的唇角。
可林玉玉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一滴泪未落,一丝未挣。
唯有眼底深处,万古不灭的杀念,愈发滚烫,愈发凛冽,愈发势不可挡。
今日所有践踏,来日皆为杀伐之源!
今日所有屈辱,来日皆为诸天血偿!
她静静躺在万丈地底的黑暗炼狱之中,躺入无边无尽的苦难折磨之中,静静蛰伏,静待破晓,静待风起,静待杀道鸣世,静待万古归来!
黑铁矿牢的无尽黑暗,掩去了绝代残凰的锋芒。
却掩不住,那即将席卷诸天、镇尽黑暗、杀伐万古的鸿蒙杀道,即将苏醒的滔天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