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猫娘不吃猫粮

48、番外一 幻境里

　　幻境里没有时间。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窗外有阳光，有时候是城市的灯火。但顾雨泽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也不想去分。只要他在，就够了。

　　此刻是傍晚。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宋睿坐在那儿，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和以前一样。顾雨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

　　宋睿转头看他，笑了笑。“没什么。”

　　顾雨泽看着那个笑。很轻。很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现在看这个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说不上来。

　　“宋睿。”

　　“嗯？”

　　“你……”顾雨泽顿了一下。宋睿看着他，等着。那眼神。和以前一样。有点怕。有点躲。但又想看。顾雨泽看着那眼神，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你怪我吗？”他问。

　　宋睿愣了一下。“什么？”

　　“怪我。”顾雨泽看着他。“怪我那天吼你。怪我冷落你。怪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不管你疼不疼。怪我没早点懂你。怪我把你逼成那样。”

　　宋睿听着。然后他摇摇头。“不怪。”

　　顾雨泽看着他。“为什么？”

　　宋睿想了想。“因为你救了我。你从巷子里把我捡回来。你给我地方住。你给我买药。你给我写纸条。你教我写字。你牵我的手。你抱我。你说喜欢我。”他一件一件数着。“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怪你？”

　　顾雨泽听着那些话，眼眶热了。“可我后来……”

　　“后来是我不对。”宋睿打断他。“是我插了那个U盘。是我害你损失那么多钱。是我让你那么累。是我一直在哭。一直在自杀。一直在给你添麻烦。”他看着顾雨泽。“是我不好。不是你。”

　　顾雨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说不出来。因为宋睿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是在安慰他。不是在强颜欢笑。是真的那么想。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好。是真的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你可以怪我的。”顾雨泽说。宋睿看着他。“你可以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抱怨我。可以哭。”他伸手，握住宋睿的手。

　　宋睿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很轻。“我很感谢你。感谢你把我带回来。感谢你对我好。感谢你给我那些纸条。感谢你……”他顿了顿。“感谢你喜欢我。我不会发脾气。我不会抱怨。我没事。”

　　顾雨泽看着他。那眼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宋睿总是这样。从来不怪他。从来不生气。从来不说自己难受。只会说没事。只会说对不起。只会说感谢。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顾雨泽突然开口。宋睿看着他。顾雨泽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长得好看。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我路过。看见你缩在那儿。我停下来，不是因为可怜你。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那么一眼。我觉得你好看。所以我停下来了。”

　　他说完了。等着。等宋睿的反应。等他说什么。做什么。

　　宋睿看着他。几秒。然后宋睿笑了。很轻。和以前一样。

　　“那我真幸运。我长得好看。不然就不会被你带回来了。”

　　顾雨泽愣住了。“你……不生气？”

　　宋睿摇摇头。“为什么要生气？你因为觉得我好看所以停下来。这是事实。我确实长得……还可以吧？”他顿了顿。“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可能就走了。那我可能就死在那条巷子里了。所以我很幸运。我长得好看。”他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因为这个停下来。”

　　顾雨泽看着他。眼眶热了。他想听宋睿生气。想听宋睿抱怨。想听宋睿说“你怎么能这样”。可宋睿不说。他只会感谢。只会说自己幸运。只会说没事。

　　“你可以生气的。”顾雨泽又说。宋睿看着他。“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怪我。可以骂我。可以发脾气。”他握着宋睿的手，握得很紧。

　　宋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

　　“我可以吗？”他问。声音很小。

　　顾雨泽的心揪了一下。“可以。你可以。”

　　宋睿看着他。那眼神。有点怕。有点躲。但又想看。“你真的……可以让我这样？”

　　顾雨泽点头。“真的。你可以生气。可以怪我。可以发脾气。可以哭。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握着宋睿的手，看着他。

　　宋睿看着他。很久。然后宋睿说：“好。那我等你。”

　　顾雨泽愣了一下。“等我？”

　　宋睿点点头。“等你让我生气的那一天。等你让我怪你的那一天。等你让我发脾气的那一天。等你让我哭的那一天。”他笑了笑。“我等着。”

　　顾雨泽看着他。那眼神。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知道，那一天不会来。宋睿不会生气，不会怪他，不会发脾气，不会哭。他只会等。永远等。等一个不会来的那一天。

　　“宋睿……”他开口。宋睿看着他。“嗯？”

　　顾雨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可以现在就生气，可以现在就怪我，可以现在就发脾气，可以现在就哭。不用等。现在就可以。可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宋睿不会的。他只会说没事，只会说感谢，只会说幸运，只会等。永远等。

　　窗外，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天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宋睿还坐在那儿，看着他。那眼神。和以前一样。

　　顾雨泽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很紧。宋睿在他怀里，没动。过了很久，宋睿说：“我会等的。一直等。”

　　顾雨泽抱着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流进宋睿的头发里。宋睿没动，也没问。就那么让他抱着，让他流泪，让他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那一天。

　　幻境里没有时间。他们就这样抱着。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分不清。只知道宋睿一直在等。等他可以生气的那一天，等他可以怪他的那一天，等他可以发脾气的那一天，等他可以哭的那一天。可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因为宋睿不会。他只会说没事，只会说感谢，只会说幸运，只会等。永远等。

　　而顾雨泽，只能抱着他。抱着这个永远不会怪他的人，抱着这个永远在等的人，抱着这个永远在幻境里的人。一起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