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猫娘不吃猫粮

47、失败 结局·

　　结局·贰

　　永在

　　强制隔离失败了。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他太疯了。

　　第一次被带回来的时候，他配合了几天。吃药。谈话。做那些测试。然后有一天晚上，他趁护士换班的间隙，打晕了看守的人，跑了。被抓回来的时候，他正在那个公寓的房间里，抱着纸条，对着空气说话。他们说，他的情况更严重了。加大药量，加强看管，更严的隔离。

　　第二次，他安静了更久。久到医生以为他真的在好转。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停止了进食。不是绝食抗议，是真的不吃。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让我吃。”医生问：“谁不让你吃？”他说：“宋睿。”医生沉默。他们又开始调整药量，加强监控，试图把他拉回“现实”。可他拒绝。拒绝吃药，拒绝治疗，拒绝承认那个人不在了。

　　第三次逃跑的时候，他差点从楼上跳下去。不是为了死。是因为他看见那个人在楼下站着，冲他招手。他要下去找他。被拦下来的时候，他挣扎得很厉害，吼着那个人的名字，骂着那些拦他的人。最后又是一针镇静剂。

　　医生说他没救了。不是身体，是精神。他已经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有宋睿的世界。任何试图把他拉出来的努力，都会被他视为对那个人的伤害。他不要“康复”，他只要那个人。

　　最后一次强制隔离，是在一个雨夜。他们来了很多人，准备了很多手段。他坐在那个房间里，抱着那个本子，很安静。他们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不是疯子的眼神，是很清醒的眼神。

　　“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他说。

　　他们愣住了。

　　“你们想让我忘了他。”他说，“可我不愿意。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可以给我打针，可以让我吃那些药，可以把我绑起来。可我不会忘了他。永远不。”

　　他们还是把他带走了。这一次，不一样了。他不再反抗，不再逃跑，不再试图回来。因为他发现，那个人，跟着他。在隔离病房里，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在他每天躺着的地方。那个人一直都在。坐在床边，站在窗边，躺在他旁边。看着他，陪着他，和他说话。

　　“今天怎么样？”那个人问。
　　“还行。”他答。
　　“药吃了？”
　　“吃了。”
　　“苦吗？”
　　“你以前不也天天吃。”

　　那个人笑了一下，很轻。他看着笑，也笑了。

　　医生说他更严重了。因为他的幻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他不在乎。因为对他来说，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那个人回来了，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回来了。

　　他们给他吃药，他就吃。那个人会出现得更久。他们给他做心理疏导，他就做。那个人会告诉他，做得很好。他们试图让他面对现实，他就听。听完，那个人会抱着他，说别听他们的。他有那个人，就够了。

　　有一天，医生问他：“你知道他是假的吗？”

　　他想了想。“什么是真的？”

　　医生愣住了。

　　“他不在这个世界，是真的。可他在我这里，也是真的。我每天看见他，每天听见他说话，每天能抱到他。这对我来说，就是真的。”

　　医生沉默了。

　　“你们想让我活在你们说的那个‘现实’里。可那个‘现实’里，没有他。我不要。”

　　那天晚上，那个人问他：“你会后悔吗？”

　　他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和我在一起。后悔不去那个‘现实’里。”

　　他伸手，把那个人抱进怀里，很紧。“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没好好对你。其他的，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那个人在他怀里，没说话。过了很久，那个人说：“我也是。”

　　他低头看那个人。那个人抬头看他。那眼神。

　　和巷子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看着那个眼神，笑了。然后他低头，吻了那个人。很轻，很长。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在那个只有他们的世界里。

　　后来，医院放弃了。不是不想治，是治不了。他的身体还活着，心跳，呼吸，各种指标都正常。可他的灵魂，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有宋睿的地方。他们可以给他打针，可以给他吃药，可以把他绑在床上。可他们没办法把他从那个世界里拉回来，因为他不愿意回来。

　　有一天，医生来查房。他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说话。

　　“今天阳光不错。”
　　“嗯，是挺好。”
　　“想出去走走吗？”
　　“你出得去吗？”
　　“也是。”
　　“那就待着吧。”
　　“好。”

　　医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病历上，他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强制隔离无效。患者已完全沉浸于自我构建的世界。无治疗意愿。建议转为长期观察。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张白色的床上。那个人躺在他旁边。他看着天花板，那个人也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他开口，“我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能这样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那个人转头看他。“现在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他想了想。“对。现在是一直在一起。”

　　他伸手，把那个人抱进怀里。那个人缩在他怀里，温的。和以前一样。他低头，吻了吻那个人的头发。

　　“你冷吗？”
　　“不冷。”
　　“饿吗？”
　　“不饿。”
　　“怕吗？”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不怕。”

　　他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看着那个人。那眼神。看了很久。

　　“对。因为我在。我一直都在。”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和以前一样。有点怕，有点躲，但又想看。他伸手，摸那个人的脸。

　　“别怕。”他说。

　　那个人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看着那个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无数人活着，忙着，笑着。只有这个白色的房间里，时间是静止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因为他不愿意醒来，因为他不愿意回去。因为那个“现实”里，没有他。而这个“幻觉”里，有。所以这就是真的。对他而言，这就是真的。他选择留在这里，和他一起，永远。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还在睡。脸上带着笑，很安详。护士看了看监控，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一切正常。她退出去了。门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对，是两个人。

　　他和那个人。

　　一直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第二种结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