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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明光护花点私情 潋月悄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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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仙京。
曾经水师座下的属神,如今成了失去依傍的浮萍。她回到自己那处清冷偏僻的仙居,紧闭门户,默默养伤。
然而,仙京的风向,向来转得比人间更快。
往日那些见了她总要行礼寒暄、目光中带着敬畏的仙僚,如今变了模样。窃窃私语在回廊下响起,毫不避讳地传入她的耳中。
“看,是她回来了。”
“啧啧,水师都倒了,她还赖在天庭做什么?”
“可不就是,没了靠山,不过是个中天庭的小仙官……”
“听说当初在水师殿里,也是极得宠的,如今,怕是要换个主人伺候了吧?哈哈哈……”
那些或轻蔑、或嘲讽的目光,刺在潋月身上。她微微垂首,加快了脚步,只当没有听见。然而那话语中的恶意,却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心更加沉重。
一日,她去往灵文殿交接一份旧档,途径一处仙花盛放的小园,迎面撞上几位聚在一起闲谈的神官。
其中一人见她走来,故意提高了声量:“哟,这不是潋月仙子吗?听说你伤得不轻,怎么不在家里歇着?难道还指望哪位大人怜香惜玉,再给你找个好去处不成?”
哄笑声随之响起。
潋月脚步一顿,面色苍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放肆!”一个沉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那些刺耳的哄笑。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裴茗将军从另一条回廊转出,面色不虞。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神官,强大的威压让几人瞬间噤若寒蝉,脸色发白。
“潋月好歹是受封在册的神官,岂容尔等在此妄加评议,口出污言!再有下次,休怪本座依天规处置。”
“裴、裴将军息怒!我等不敢了!”几人慌忙告罪,狼狈散去。
园中只剩下裴茗与潋月。
潋月对着裴茗深深一礼:“多谢裴将军解围。”
裴茗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怜惜,又似有几分无奈。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水师兄虽遭贬黜,但他毕竟是我好友。如今他不在仙京,我总不能看着他的人……被如此轻贱。”
潋月心头微涩,垂眸不语。
裴茗沉吟片刻,道:“你如今处境艰难,想必也清楚。若你不嫌弃,不如来我殿中做个掌书文官?一来避些是非,二来……在我殿中,总无人敢当面欺你。”
这是个稳妥的法子。裴茗身为上天庭武神,位高权重,且风流之名在外,收留一个失了靠山的貌美女仙官,在外人看来也合情合理,既能庇护她,又不至于引人过多猜疑。
潋月抬起头,看着裴茗眼中那份难得的认真与维护,心中感激。
“潋月……谢过裴将军收留之恩。”她深深一拜,应承下来。
裴茗的明光殿比水师殿少了些深沉奢华,却多了几分刚烈与肃杀之气。潋月在此担任掌书文官,整理卷宗,誊抄文书,倒也清静。裴茗待她客气,但分寸拿捏得极好,从未有越矩之举。
一日午后,殿中清闲。裴茗倚在窗边品茶,潋月则在另一侧的书案前整理着几卷兵书图册。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的光斑在缓缓移动。
裴茗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潋月沉静的侧脸上,忽然开口道:“你在黑水鬼蜮……护下水师兄性命之事,我已知晓。”
潋月整理书卷的手指猛地一颤,一卷书册差点脱手。那段记忆,她一直不敢深想,如同结了痂的伤口,一碰就痛。
她强自镇定,低声道:“裴将军……如何得知?”
“水师兄醒后,青玄那孩子……断断续续说的。”裴茗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他说……是你,用了某种方法,逼得黑水沉舟……废了水师兄的神力,却留了他一命。”
潋月的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
裴茗看着她瞬间失血的面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师无渡这个人……桀骜不驯,目空一切,行事狠绝,得罪的人不知凡几。此次栽了跟头,也是迟早的事。但能有你这样的人……在他身边,肯为他豁出性命去周旋……这是他之幸。”
潋月猛地抬头,“裴将军……您可知……我做了什么?”
不等裴茗回答,她的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声音哽咽破碎:“我……我打碎了一个女子的残魂!一个……无辜惨死、本就可怜至极的女子的残魂……为了保无渡公子的命……我让她……魂飞魄散……”
巨大的愧疚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紧紧捂住脸,泣不成声,“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可我终究是害了人……手上沾了无辜的血……”
裴茗愣住了。
他预料到潋月会害怕,会恐惧贺玄的报复,会怨恨命运的捉弄……却万万没想到,她内心深处最深的痛苦,竟是来自这份被逼无奈之下犯下的罪孽。
“这……”裴茗一时语塞,他看着潋月哭得全身颤抖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试图安抚:“潋月,这非你之过!那是绝境!换作是我……不,换作任何人,为了保住无渡的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可能更糟!你已尽力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探究,问道:“你不恨贺玄吗?是他把你卷入这场生死局,是他重伤你……”
潋月缓缓放下手,泪眼朦胧:“恨?有何可恨?”
“师家欠了他的性命,欠了他的仙途,欠了他满门的血债。而我……享了师无渡庇护带来的福泽数百年……我又何尝不是欠了他的?”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何况……清白与否,于潋月而言,本就不甚重要。不瞒裴将军……”
她抬起眼,看向裴茗:“潋月做凡人时,便是家道中落,被卖入师家为奴为婢……后来,也不过是成了无渡公子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侍妾罢了。这些年……早已习惯了。”
裴茗脸上的惊愕之色更浓,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缓缓开口:“你以为……师无渡把你留在身边几百年……真的只是……把你当作一个泄欲的玩意?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潋月被裴茗这直白而犀利的质问刺得一怔,眼神中流露出茫然。她默认了,不然呢?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身份……
裴茗看着她的神情,几乎要气笑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才停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潋月:“潋月姑娘,我那水师兄……他可能自己都没看清,也可能看清了却别扭着不肯认!但我告诉你——”
裴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那根情丝,早在几百年前,就死死系在你身上了!除了你,他心里再没装下过第二个人!”
看着潋月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裴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裴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多少红颜知己……可当年我飞升之时,一个相好也没点将带上天来!”
他逼近一步,直视着潋月那双因震撼而睁大的眼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师无渡那家伙,他喜欢你啊!而且四百年来,只喜欢你一个!”
潋月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裴茗的话语如同惊雷,将她那些根深蒂固的卑微认知轰击得粉碎。
师无渡……喜欢她?
这……这可能吗?
那个高高在上的水横天……竟然……对她有情?!
她心神剧震,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身后的书案。
无数个画面在她脑中飞快闪过:他慵懒揽着她时指尖的游移、他偶尔流露出的、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他在水师殿深处凝视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难道……难道无渡公子……他……真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句话中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