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神[天官赐福]》莲以

5、第五章 风水堕凡太子救潋月 当谢怜带着

　　当谢怜带着仙京的救兵重返黑水岛，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裴茗脸色沉重地守在简易的小船旁，他身边不远处，师青玄紧紧搀扶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那人正是师无渡。

　　他瘫软地倚靠在师青玄身上，周身再无半分神光。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脸，从额角到颧骨下方，覆盖着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虽已凝固，但那狰狞的模样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水师大人……风师大人！”

　　谢怜快步上前，目光环视四周：“潋月仙子呢？”
　　师无渡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昔日的凤眼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刻骨的阴郁：“她……被贺玄带走了。”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众人看着彻底失去神力、形容凄惨的师无渡，再看看同样神力尽失、神色悲戚的师青玄，心中都清楚：经此一役，风水兄弟别说重返神位，便是被天庭问责贬下凡间，都已是最轻的惩罚。他们如今比凡人还要虚弱，连施加咒枷都显得多余。

　　谢怜蹲下身，看着强撑精神的师青玄，温声问道：“青玄，你……日后有何打算？”

　　师青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留在人间……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他顿了顿，眼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恳切地望着谢怜，“太子殿下……你我相交一场……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我留意阿月的下落……”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谢怜看着这个昔日明媚飞扬、如今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气的少年，心中酸楚，郑重应道：“好。我答应你。”

　　……
　　潋月艰难地睁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遭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地牢，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昏黄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这里……不像是黑水鬼蜮。

　　“醒了？”

　　潋月猛地循声望去，心脏瞬间抽紧。

　　只见牢房角落的阴影里，贺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依旧一身玄袍，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鸷冷峻，那双死寂的眼眸正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潋月声音嘶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致命的创伤，痛得她冷汗涔涔。

　　贺玄的目光扫过这间封闭的石室，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这里，就是真正的地师明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

　　潋月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杀了我吧。”潋月闭上眼，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我落在你手里，随你处置。”

　　“杀了你？”贺玄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你想得倒美。”

　　他缓步走近，冰冷的阴影笼罩住蜷缩在地上的潋月。

　　“你在我面前，亲手捏碎了我未婚妻的残魂……这份仇，岂是轻轻松松一个死字就能了结的？”

　　那冰冷的指责狠狠抽在潋月心上。她无力反驳，只能痛苦地抿紧苍白的唇。

　　“师无渡点将飞升，带你在天上享了几百年的清福，占尽了风光……你这命真好啊。”

　　“可我的阿妙，却因我之故，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们这些因师无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人，不知暗中夺走了多少无辜者的气运命数，你
　　怕不是也被他用别人的命格换上去的吧？！”

　　“没有！”潋月猛地抬头反驳，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一个中天庭的小神官，根本从未飞升入上天庭……”

　　话一出口，潋月心中便是一凛，暗叫糟糕。

　　果然，贺玄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冰冷。这话无疑是在提醒他，他原本该有的大好仙途、该位列上天庭的尊荣，是如何被师无渡无情剥夺、转嫁给他人的。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阴寒压抑。

　　“啧，好重的怨气。”

　　牢内凭空升起几缕妖异的红雾，瞬间凝聚成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血雨探花——花城。

　　潋月心头剧震。

　　是了，她早该想到，这两个绝境鬼王，一个掌控鬼市，一个称霸黑水，他们怎会毫无关联？说不定针对水师的这场绝杀，背后亦有花城的手笔。

　　花城仿佛能听到她心中所想，目光扫过潋月，笑道：“别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干。”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商量，“此女……与我家殿下，也算有些交情。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若放了她？我给你减些账，如何？”

　　贺玄面无表情地看着花城，声音冰冷：“放不了。”

　　他的目光再次刺向潋月，恨意翻涌。“她捏碎了我未婚妻的魂魄。”

　　花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慢悠悠道：“哦？竟有此事……那倒确实棘手。不过……”
　　他看向贺玄，唇边笑意加深，带着一□□惑与残忍：“你可曾听闻蕴魂术？若你手中还有你未婚妻哪怕一丝一毫的残魂，只需将其移入此女魂魄之中蕴养……再辅以特殊的双修之法……”

　　花城的目光在潋月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你未婚妻之魂，便可吸食此女魂魄精元，补全自身，重获新生……如何？”

　　潋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着花城那张在谢怜面前无比乖巧、此刻却说着如此恶毒话语的俊美容颜，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绝境鬼王四个字的分量。这血雨探花，狠厉起来，不输贺玄半分。

　　然而，贺玄却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摇头：“不用此法。阿妙的魂魄……已全然消散，一丝残存也无。”

　　花城闻言，摊了摊手，似乎颇为遗憾：“原来如此……那倒是可惜了。”

　　他踱步进来，“既如此，你不杀她，也不放她，难道真打算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关她一辈子？”

　　潋月也抬起眼，望向贺玄。是生是死，是永囚还是解脱？她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贺玄的目光在潋月苍白憔悴、带着血污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仿佛穿透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眼中的滔天恨意翻涌挣扎，最终，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过了一丝。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走吧。”

　　潋月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花城都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讶色。

　　贺玄却没有再看她，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你替我……保留了父母与妹妹的残魂。”

　　这便是解释，也是他最后一丝未泯的、对那一点恩情的偿还。

　　花城闻言，立刻展颜一笑：“贺兄爽快！谢了！”他不再耽搁，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提潋月。

　　潋月浑身剧痛，根本无法反抗，只觉得眼前红影一晃，周身便被一股柔和的鬼力包裹。下一刻，空间扭曲，眼前的地牢景象瞬间被光怪陆离的色彩取代。

　　当潋月再次脚踏实地时，已是身处一片极致的奢华靡丽之中。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鲛绡为帘，明珠作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熏香和淡淡的酒气。这里正是极乐坊。

　　“哥哥，人给你带来了。”花城将虚弱的潋月轻轻放在软榻上，对着不远处含笑而立的谢怜说道。

　　“多谢三郎了。”谢怜快步上前，看着潋月惨白的脸色和胸口衣襟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眼中满是担忧，“潋月，你怎么样？”

　　潋月艰难地撑起身子，对着谢怜深深一礼：“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谢怜轻轻摇头，将她扶住：“不必多礼。能救你出来便好。”他顿了顿，低声道：“风水二师……已被仙京除名，贬下凡间。具体流落何处，我也不知。你……可要去寻他们？”

　　潋月闻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清醒的释然：“不……我不去寻他们。”

　　“无渡公子是个有本事的，只要活着……即便是凡人之躯，他也必有东山再起之日。我只担心……青玄公子。他心思纯善，骤然经历如此剧变……我真怕他……钻了牛角尖……”

　　谢怜看着潋月，由衷叹道：“潋月姑娘……也是个通透之人。”

　　三人再无多言。

　　此地不宜久留，谢怜向花城点头示意。花城会意，随手挥开一道通往仙京附近的通道。

　　潋月最后向谢怜和花城深深一礼，一步踏入了那旋转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