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神[天官赐福]》莲以

4、第四章 潋月献残魂水师保命 “玄鬼尔敢

　　“玄鬼尔敢！”

　　师无渡的暴喝与那道凌厉水箭同时而至。

　　然而，面对这足以洞穿山岳的一击，贺玄只是冷冷地一抬眼。

　　他空着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朝前一探！

　　那蕴含水师神威、足以撕裂空间的蓝色水箭，在距离贺玄手掌尚有三尺之遥时猛地溃散。

　　更令人惊骇的是，师无渡手中那柄水师扇，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脱手飞出，稳稳落在了贺玄的手掌中。

　　师无渡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怒，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黑水沉舟……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

　　他看了一眼被贺玄掐在手中的潋月，又瞥了一眼被黑色水链死死禁锢的师青玄，深吸一口气，声音艰难地挤出：“……何不各退一步？你放了他们，师某……必有厚报！”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贺玄唇边溢出。

　　他掂了掂手中那柄光华流转的水师扇，“水横天，原来也有不敢横的时候？”

　　“师无渡，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师无渡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贺玄的脸。这张脸……他确实毫无印象。他师无渡做水师数百年，仇家众多，眼前这鬼气森森的脸孔，实在想不起何时得罪过。

　　“你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你肯放过他们，你要做什么，统统与我无关……”

　　“他是贺玄啊！”

　　潋月骤然打断了他！

　　“你当年选中给青玄公子换命的……那个沧溟国博古镇的凡人贺玄啊！”

　　师无渡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凤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死死地钉在贺玄脸上。

　　沧溟国……博古镇……贺玄……换命……

　　“贺……贺玄？”一旁的师青玄也呆愣着，盯住贺玄那张脸。

　　师无渡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带着极致的惊骇：“你……还活着？！”

　　“活着？”贺玄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至极、充满嘲讽的弧度，“不，我死了。”

　　贺玄猛地一挥玄色的袍袖。一股无形的庞大鬼力瞬间笼罩了师无渡、师青玄、潋月三人，空间骤然扭曲、模糊。

　　下一刻，天旋地转，三人狠狠摔落在地。

　　潋月顾不上手臂的剧痛，挣扎着撑起身体，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破败的偏殿，墙壁斑驳，布满了污秽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他们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身上流着脓疮，如同被遗弃在烂泥里的破布娃娃，发出微弱的呻吟。

　　“这是什么地方？！”师无渡惊怒交加。

　　贺玄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破殿中央，如同掌控一切的鬼神。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地上的乞丐，又落在风水兄弟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选吧。”

　　“要么，让师青玄，换一条这里任何乞丐的烂命。要么让师青玄，亲手砍下你师无渡的头！”
　　“我选第一个，我换命。”师青玄听到第一个选择，立刻嘶声大喊。

　　“青玄！”师无渡立刻按住他，眼中决绝，“选第二个，哥哥宁可死，也不能看着你去做乞丐。”
　　“哥！不！我做不到！”师青玄泪流满面，死死抓住师无渡的手臂，“我做不到！让我换命！让我换！”

　　“闭嘴！”师无渡厉声呵斥。

　　他突然仿佛下定了决心，双手狠狠掐向师青玄的脖子：“既然你下不了手杀我，那就让我们兄弟一起上路，也好过赖活着！”

　　“哥？！”师青玄猝不及防，被他掐得双眼翻白。

　　“找死！”贺玄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师无渡身后，快如闪电地拍向师无渡的双臂。

　　“咔嚓！咔嚓！”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骤然响起。

　　师无渡的双手小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骨头竟是被贺玄硬生生拍断。

　　贺玄一把抓住师无渡的长发，将他提起。另一只手直直抓向师无渡的脖颈，竟是要生生将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拔下来。

　　“不——！！贺玄！！住手！！”潋月不顾一切地嘶声尖叫。

　　贺玄的动作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扫向她。

　　“你不能杀他！”潋月强忍着剧痛撑起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她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五指张开，掌心骤然凝聚起一片灰白色光晕。

　　那光晕中，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贺玄的瞳孔猛地震动。

　　那光晕中散发出的……是他至亲至爱残魂的气息——母亲、父亲、小妹、阿妙？！

　　“你父母！你妹妹！还有你未婚妻！他们的残魂……都在我手里！你若杀师无渡……我即刻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师无渡的女人！”被提在半空的师无渡，此刻竟放声大笑，眼中尽是疯狂与快意。这笑声彻底刺激了贺玄！

　　贺玄一拳狠砸在师无渡那张狂笑的脸上，砸地他血肉模糊。目光死死钉在潋月掌心那团微弱的灰白光晕上，眼中的怨毒与挣扎疯狂交织。

　　他能感觉到，那确实是他亲人的残魂。

　　“你……要怎么才肯……交出来？”

　　“放了他！我要你立誓！不再杀师无渡！”

　　“休想！”贺玄断然拒绝！血仇不共戴天！师无渡必须死！他眼中凶光再炽，抓着师无渡头发的手再次用力。

　　“那就别怪我了！”潋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随之被更深的狠厉取代，她五指猛地一收。

　　一声凄厉无比、属于年轻女子的痛苦尖叫，从那团灰白光晕中骤然爆发。

　　属于阿妙的残魂虚影，在贺玄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化作点点细微的白色光点，彻底湮灭。

　　“阿妙——！！”贺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周身鬼气瞬间狂暴翻涌。

　　他死死盯着潋月，眼中是滔天的杀意，那眼神几乎要将她撕碎。

　　但……他终究没有拔掉师无渡的头颅。

　　“把他们……交给我！”

　　贺玄看着潋月掌中剩下的那三团代表着父母和妹妹的微弱光晕，抓住师无渡头颅的手猛地一收，一股狂暴的黑色鬼力瞬间冲入师无渡的四肢百骸。

　　师无渡周身那磅礴浩瀚的力量疯狂外泄、消散。那象征着他无上神威的水纹印记在他额头迅速黯淡、龟裂，最终彻底消失。

　　贺玄废了师无渡的神力，将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水师，变成了一个比凡人还要虚弱的废人。

　　“哥——！！”师青玄悲恸欲绝，挣扎着想扑过来。

　　潋月看着像破布一样被贺玄扔在地上、气息奄奄、神力全失的师无渡，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同时也涌起无尽的悲凉。

　　她缓缓抬起手，掌中那三团代表贺玄父母妹妹的微弱残魂，飘向了贺玄。

　　贺玄小心翼翼地、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那三团承载着他至亲最后气息的光晕，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

　　他抬眼，看向潋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弧度。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他的声音森寒刺骨。

　　“但我没说……不动你。”

　　话音未落，贺玄那只刚刚捏碎师无渡神力的手掌，带着未散的恐怖鬼力，狠狠地印在了潋月的胸口。

　　潋月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生生撕裂、搅碎，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撞在破殿冰冷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阿月——！！”师青玄的哭喊撕心裂肺。

　　贺玄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彻底废掉的师无渡，又看了看悲恸欲绝的师青玄身上。

　　他没有再动手。

　　玄色的宽袖一拂，卷起地上昏死过去的潋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破殿内浓重的血腥味和师青玄绝望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