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蔷薇》矛米禾

6、第 6 章 时间跳

　　时间跳到又一次周末，穆清绥靠在门口等任雲南收拾书包。
　　“哎，你前阵子是不是说你想要个婚戒？”任雲南拎上书包走到他旁边，勾着他的肩膀问。
　　穆清绥向前走去，回到：“别提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心血来潮才想要的。”
　　“但我当真了，”穆清绥抬头看着他，等他补上后面的话“等我买了，你就只能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好。”

　　到了家后，任雲南家里依旧没人。
　　淡淡的蔷薇香充满了客厅，前门那架刚开，再加上本来香气就不浓，现在只能仔细闻才有点香气。穆清绥深吸一口气，对任雲南说：“你家的花好香，看起来也很温柔，很适合你。”
　　“我记得你家后院不是也有吗？从没听你说过你喜欢。”
　　“嗯……”穆清绥愣了愣，笑笑说，“我家不欢迎我，而且我对花没什么研究，心情好什么都喜欢，心情不好，也没在意什么花。”
　　任雲南心漏跳了一拍，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就点到他的伤心事。
　　“也……没什么啦，反正我弟…挺好的，我不善于交流，他做主，比我好…”
　　任雲南站起身，走到门边停下摘了朵蔷薇说：“你很好。”说着，他又跑到穆清绥身后，低头将蔷薇别在穆清绥耳边。
　　穆清绥在心里暗叫了一声，意识地去看身前楼梯扶手下的玻璃。这次，玻璃映出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头上的蔷薇明艳，此刻的他，倒真像个精致的“小女生”
　　“有点……娘。”
　　“哪里娘了？我觉得很好看，像个小公主。”
　　“你哪知道那是公主啊，可我是男的。”
　　回答这个问题时，任雲南嘴比脑子快，说出了常人懂不了一点的活：“啊，没事啊，男生当公主也不是不行，而且你本来就是男的，关你什么事啊？”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穆清绥悠悠地回复，“什么叫男生关公主什么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啊。”
　　“嗒嗒嗒——”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该死的无助。任雲南感谢电话三秒。
　　来电的是穆清绥的弟弟，十六岁，是个很开朗的少年，正值青春时期，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信心。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在乎穆清绥怎么样，什么时候出生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对穆清绥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表情。
　　“哥，今天聚会你来吗？”
　　“不了，我在雲南家。”
　　“没事哒，爸妈说雲南父母回来，刚好带任雲南去，你也来嘛。”
　　清绥不想看见他的父母，但他的弟弟并不在乎外人和家里人怎么看他，是单纯的为他打抱不平，为他出气，没有太多心思。有他弟和任雲南一家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好。”很干脆，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带一点犹豫。
　　“那说好啦！”“电话挂断，穆清绥摘下花，望向任雲南。
　　“嗯，什么时候去？”任雲南有些生气——一是穆丛真的语气让他不悦，二是穆清绥的病，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很胆心穆清绥再休克。三来他很清楚穆清绥父母的为人。穆清绥若去，免不了被当面挑刺；要是不去，又会被背后非议。
　　“看他们吧…”
　　“行。”
　　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着实有些尴尬。穆清绥缓缓站起来朝前门那架蔷薇走。他摘下自己耳朵上的花，放到了花架上，看不出这朵花是被二次放上的。
　　任雲南靠在桌子边，看着穆清绥，但没有先开口。他等着穆清绥自己发现他的心情。
　　但过了好一会儿，穆清绥也没问什么。任雲南不由得清咳一声。
　　“你是不是吃醋了？”
　　“嗯。”
　　“唉…”穆清绥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醋坛子吗，什么事都吃醋。”
　　“哼～你没听你弟现语气，叫得比我还亲…”
　　穆清绥和穆丛真明明是一家的，叫得亲很常啊，他真的搞不懂任雲南的醋点在哪，但他只能耐着性子拍拍任雲南的手说：“雲南，别老是吃醋。你说过我是你的，我也答应了，我又不跟别人跑，只是说话而以。所以别吃醋啦～”
　　任雲南稍微弯了点腰，让自己和穆清绥的脸在同一水平线上，小声说：“亲我一下～”
　　穆清绥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温热柔软的触感擦过唇角，轻得像落在皮肤上的蔷薇花瓣，任雲南整个人猛地僵住，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红。
　　穆清绥自己也愣了，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烧得滚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声音细弱：“对、对不起，我没把控好分寸……”
　　话音还没落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任雲南稍稍用力，把人重新拉回自己跟前，垂眸盯住他泛红的眼尾，低低笑了声：“谁让你道歉了？”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穆清绥的耳廓，气息裹着淡淡的蔷薇香：“我要的亲一下，可不止这么浅。”
　　穆清绥浑身紧绷，垂着眼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小声嘟囔：“刚才你吃醋，现在得寸进尺。”
　　“吃醋是因为在乎你，得寸进尺也是。”任雲南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穆清绥耳后方才别着蔷薇的位置，“方才把花放回架子的时候，我心里就堵得慌。一想到等会儿你要回家见你弟弟，还要面对你那些不待见你的父母，我就难受。”
　　穆清绥抬眼望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其实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弟性子阳光，讨他们欢喜，我怎么做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你有我。”任雲南捧着他的脸颊，语气认真，“今天聚会我有我呢～没人能当着你的面说难听的话。要是他们敢挑刺，我替你挡回去。”
　　穆清绥心头一软，主动往他掌心蹭了蹭，乖乖抬了抬下巴：“那……那你刚刚说的，好好亲一下，来吧。”
　　任雲南被他这副温顺模样哄得心尖发颤，缓缓俯身，轻柔地吻上他的唇。客厅里淡淡的蔷薇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
　　一吻分开，两人呼吸都微微发乱。穆清绥靠在任雲南肩头，指尖揪着他的衣角：“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本来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任雲南揉了揉他的头发，“等聚会结束，你是不是就会回家了？”
　　“没事，就挨几句话而以…”
　　“嘴硬。”任雲南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轻轻咬了一下，“以后不管是谁，再亲近都不行，你只能多依赖我一个。”
　　穆清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头，闷闷地应声：“知道了…我的全部都只给你。”
　　满屋温柔花香裹住相拥的两人，方才藏在心底的不安与酸涩，全都被眼前人的温柔抚平。
　　半晌，“雲南！我们回来了！”任母站在院门口朝任雲南大喊。
　　“草，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人急忙起身，整理好衣服后向大门走。
　　任母把行李箱放到一边，对穆清绥说：“小穆也来了，听雲南说你好多了，这几天你在我们养病怎么样？习不习惯？呃，反正…也别回你家了。哎不提这事了，这两天我给你们这饭，不劳废你俩了。”
　　“嗯，谢谢了。”
　　“我爸呢？”任雲南一看家人回来就有些松懈，现在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只虫。
　　任母朝任雲南翻了个白眼，说：“后面看狗呢，哎我说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小穆，你看着站姿，长大后都能当个兵什么的，你看看你！”
　　任雲南和父母对了会儿嘴，等他们两个都回自己房间后任雲南又跑到穆清绥边上，搂着他的脖子说：“穆清绥～我妈让我跟你学学，你能不能收我为徒，我有了大成就，你也有功劳，对不对？好不好嘛～～～～”
　　“不敢当…”
　　过了会儿，任雲南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在他再边低语：“穆清绥～”
　　“嗯？”
　　“贴贴～”说着，任雲南在他脸上蹭了蹭。
　　穆清绥也戳戳任雲南的脸，无奈地说：“好啦好啦，你就为了这个努嘴努了半天，嗯？”
　　“和小穆贴贴胜于一切！”
　　穆清绥怕他：“呃…好吧，那你小声点，别让叔叔阿姨听到了。”
　　“好～”任雲南在他的脸上亲了几下，有些恋恋不舍的才乖坐回沙发。他歪着头对穆清绥说：“去吃饭是不是应该穿正式点，所以咱俩都得穿西装对不对，咱俩都得穿，可以搞个情侣装，到时候往那儿一站就能出道，想想就开心～”
　　“会不会太张扬了？”
　　“没事，咱俩这长的，他们只会注意颜值，怎么可能分辨什么衣服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宝贝儿～”
　　穆清绥觉得衣服什么的都不重要，好像小女生更在乎这些，于是在任雲南强烈地清求下，他也就同意了。
　　时间跳到小穆进食时。
　　饭桌上的气氛还不错，穆清绥的父母没多刁难他，他心情不错，也就忘了之前自己多担心。
　　小穆乖巧吃饭ing……
　　“你这心情不错啊～”任雲南低头靠着穆清绥，拍了拍他的头，“难得你心情好一次，让我拍了照～”
　　“嗯～”穆清绥朝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又想起自己这是在公共场合，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父母那边聊得very good，穆丛真跑到两人边上，他睁大眼，十分诚实友善的语气说：“哥，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哄别人不生气了？”
　　“嗯？怎么，谁生气了？”
　　“我……我朋友……”穆丛真这副样子一看就没实话实说。
　　“老实说，什么朋友。”话虽强硬，但穆清绥看起来还是温文尔雅，很温柔。
　　“哥，我给你说你别告诉爸妈，是我女朋友……刚，刚交的……”
　　听到这话，任雲南本来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兴奋，他忽然转过头，饶有兴致地说：“你交女朋友了？长得好不好看，怎么认识，跟哥说说啊？”
　　“嗯，我私信跟你说。”
　　两人加了一下微信，任雲南比较好奇看着对方的头像和名称——一个绿色小猪的头像，名称：M
　　“我滴天，你也太…太非主流了吧，还有为什么一头猪非要弄是绿的，粉的它比这好看！”
　　穆丛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红着个脸，小声说：“哎你声音小点啊，我们这是在吃饭，而且我头像怎么了？这不挺正常吗，你到底笑什么啊，很好笑吗？”
　　穆丛真讲述了他和苏温荣的相遇、恋爱之类的，最后讲了因为苏温荣父母管教严格，不允许她早恋。穆真又是个钢铁直男，根本不会哄人，两人之间的话也就越来越少了。
　　任雲南“噗”了两声，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心思多，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嘛。”
　　“那你不也是，不还都是早恋。”穆清绥把任雲南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还给了他。
　　“你怎么能嘲笑你男朋友呢！”由于身边还有外人在，任雲南只能压着声音说话，听起来很搞笑。
　　穆清绥耍赖道：“没有啊～”
　　“不像我家穆清绥，哎，不争气。”穆清绥母亲温享的声音传入耳中，听起来两分无奈，八分讨厌。
　　任母喝了口茶，笑说：“我听雲南说穆清绥常年年级第一，更何况他喜欢学，不靠自己天赋，靠努力。长得还白白净净，性格也好，任雲南要是有三分和人家一样，我做梦都笑。”
　　“不讨人喜欢。”
　　“别这样说孩子，多……”
　　穆清绥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他咬碎口中的花生，吞下。即使咬的很烂，但却像吞刀片。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已经可以抵御住内心的无助，但真实感受却比想象中难受的多。
　　任雲南注意到他的惜况，指尖飞快探进西装口袋，指尖勾住冰凉的金属耳机，轻轻将那副小巧的蓝牙耳机取了出来。
　　他侧过身，刻意挡开旁边交谈的长辈，避开旁人视线，抬手轻轻捏住穆清绥的下颌，把人微微转过来。
　　指尖蹭过穆清绥柔软的耳尖，察觉到对方下意识微微一颤，他动作放得更轻，指尖捏着耳机柄，小心翼翼塞进穆清绥耳窝，调整好贴合的角度，确保不会硌得他难受。
　　另一只耳机他自己戴上，指尖点开手机播放键，舒缓轻柔的旋律隔着薄薄一层耳罩漫开，隔绝掉周遭饭桌嘈杂的闲谈声、长辈碎碎念叨的话语。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揉了揉穆清绥垂着的长发，俯身凑到穆清绥耳边，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压着极低的嗓音，只让他一人听见：“戴上，不用听他们说那些话，只听我们的歌。”
　　穆清绥垂着眼，耳尖被他碰得发烫，安静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住了任雲南搭在桌沿的手腕，心里五味杂陈的委屈顺着歌声流淌。这一刻，他觉得他雲南一起与世隔绝，两个人身边只有对方，也只在乎对方，似乎只有身边的他才能给自己带来久违的安心。
　　大概是长辈们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喝酒。穆清绥悄悄用手捏住鼻子，他很讨厌酒精的味道，但这毕竟有外人，也不好直接做出反应。
　　“你也不喜欢闻这酒精味儿？”穆清绥转过头，看见任雲南闭着眼睛，右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腿上。任雲南笑起来时没有酒窝，但看起来很漂亮。
　　“嗯。”
　　他刚说完，任雲南就拉着他站了起来，对大家说：“我们俩去卫生间，你们继续。”从屋子里走出来后，任雲南没有拉着他去卫生间，而是出了大门，带他到东边的一个小花园里休息。
　　穆清绥转头看着任雲南，呼了一口气说：“终于出来了，你想说什么？”
　　自任雲南给他戴上耳机之后，他就觉得任雲南欲言又止的。
　　晚风卷着小院里蔷薇淡淡的香气扑过来，吹散了身上沾着的酒气，穆清绥紧绷了整场饭局的肩背终于松垮下来，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任雲南手腕时的薄汗。
　　任雲南牵着他走到花坛边的石凳坐下，松开手转而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半圈在自己怀里，隔绝开身后内隐约飘来的喧闹谈笑声。他垂眸望着穆清绥眼底散不去的黯淡，指尖轻轻摩挲对方方才被自己碰过的耳尖，声音放得格外轻，生怕惊碎此刻难得安静的氛围。
　　“刚刚你妈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穆清绥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细碎的花瓣上，低声闷哼：“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她永远都拿我和旁人比对，好像我怎么做，都达不到她心里满意的样子。”
　　方才耳机里温柔的旋律还停留在耳畔，却挡不住那些扎人的字句反复在脑海盘旋，他下意识往任雲南怀里缩了缩，把半边脸埋进对方西装外套，布料上干净的气息裹住他，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任雲南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长发，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别人好不好，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在乎什么年级第一，也不在乎旁人多讨喜，我只喜欢你，只觉得你最好。”
　　“可我好像，从来都不讨人喜欢。”穆清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就连我爸妈，都更喜欢穆真。”
　　“你也知道你爸妈是什么人”任雲南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把人抬起来，对上他泛红的眼尾，眼底满是认真，“在我这里你不用刻意讨好谁，不用逼自己懂事，不用事事做到完美。你可以不开心，可以委屈，所有不舒坦都能说给我听，我永远站你这边。”
　　清绥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鼻尖一酸，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晚风拂过蔷薇花枝，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周遭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任雲南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指尖顺着他后背缓缓安抚，忽然想起方才饭桌上的插曲，轻声哄道：“等会儿回去，咱们就穿对情侣休闲装，单独去逛夜市，好不好？不去想饭局上那些糟心事。”
　　穆清绥闻言，肩头轻轻颤了颤，闷闷地点了点头：“好。”
　　“耳机先别摘，想听什么歌都随你，”任雲南抬手碰了碰他耳内的耳机，指尖温柔蹭过耳廓，“以后只要你觉得难受，我就立刻给你戴上，把所有烦人的声音全都隔开，我的世界只留你一个。”
　　穆清绥微微抬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小声开口：“有你在，好像那些难捱的时刻，也没那么难熬了。”
　　任雲南低笑一声，俯身吻去他眼角藏着的湿意，温热的吻落在眼睑，又挪到柔软的唇角，花香缠绕在两人之间。
　　“不止现在，以后每一次，我都会陪着你～”
　　安静依偎片刻后，穆清绥才稍稍平复情绪，轻轻推开任雲南，指尖攥住对方西装衣角：“待太久他们该找我们了，等会儿回去，别让我爸妈看出我情绪不对。”
　　任雲南握紧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唇角扬起笃定的笑意：“怕了？”
　　“走吧，”穆清绥抬眼看向任雲南，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回去应付完这场饭局，我们可得好好放松一下。”
　　“遵命，我的sweet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