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寸之地(五) 凌晨五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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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分，几抹清晨的阳光顺着窗框折射进屋，荣穗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她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走到窗台，伸手扯开窗帘，一把推开窗户。几缕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周身都浸在淡淡的暖意里。
随后她走进卫生间打理自己，拿出一枚格外特别的发卡：白底缀着细碎珍珠，还点缀着一颗小巧的草莓，是她省吃俭用花三十块钱买来的小物件。她简单梳理长发，用这枚发卡将碎发稳稳夹好。
打开衣柜，里面的衣物寥寥无几：三套日常衣裳，两套过冬的衣物。
第一套是肘部带着细密缝补开口的白衬衫，搭配挺括的牛仔裤；第二套是领口、袖口绣着小花的收腰白衬衫，配柔软的白色牛仔裤；第三件是带花边的白色镂空小马甲。过冬的衣物，一件是灰黄色带毛球的毛衣配毛绒长裤，还有一条款式简约的半身裙。
荣穗性子素来保守，今日选了衬衫配长裤的一身换上。收拾妥当，她走出房间，去往厨房。
厨师王伯早已备好早饭，特意多塞给她两个鸡蛋，语气里满是心疼：“小丫头，拿着吃，看你这几日都消瘦了。就算要攒钱，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
简单用过早餐，她换上佣人外套，拿上园艺工具来到花园。这片百合是刑春熙格外爱惜的花草，她细心打理着枝叶。前日收到的匿名钱款，刚好补齐了校外实践的活动费用，一早她便缴清了款项，压在心底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可即便心事稍缓，她周身紧绷的状态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忙完花园的活计，她脱下佣人服放进洗衣机，快速晾晒好衣物，一路小跑赶回房间换上校服。没过多久，她便和刑春熙一前一后坐上刑家的商务车，车厢里只有她们二人，司机安静在前排驾驶。
刑春熙抬眼将荣穗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神色骤然沉下，郑重地警告：“今日到校，万万不能丢刑家的颜面。”
她扫过荣穗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眼底满是嫌弃：“这身校服看着幼稚廉价，明天跟管家说，按我的意思，给你换一套新的。”
荣穗指尖紧紧攥住校服裙摆，低声回应：“还能穿。”
刑春熙眉梢微挑：“你在刑家，衣食用度本就由刑家承担。”
荣穗抿了抿唇，轻声应下：“好，我知道。”
车厢气氛沉闷压抑，车子缓缓停在校门口。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早读预备铃声恰好响起，教室里瞬间响起朗朗读书声。
课间休息，周遭喧闹起来，同学们围在刑春熙身边闲聊，聊起即将到来的校外实践，兴致勃勃讨论出行安排。有同学顺口看向荣穗：“你也一起参加吧，到时候咱们结伴？”
不等荣穗开口，刑春熙抢先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她自然参加，跟着我就好，不用单独组队。”
一句话便划清了两人的界限，旁人听出弦外之音，识趣地四散走开。荣穗垂眸翻着书本，脸上没有半分窘迫，这般区别对待，她早已习惯。她清楚自己的本分，从不奢望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一上午的课程她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午休时分，校园人流涌动，她没有去往食堂，独自走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长椅上，拿出提前准备的简易盒饭。一来避开无谓的寒暄，二来也能省下些许开销。
看着盒里的米饭与清炒青菜，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荣穗，加油，你想要的生活，只能靠自己一步步争取。她凑近盒饭闻了闻，浅浅弯起眉眼。能吃上白米饭，已是难得，比起幼时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的日子，眼下已经好了太多。
这时一只流浪小猫缓步走到她脚边，荣穗分出一半饭菜放在地上，轻声呢喃：“小猫咪，分你一半，要好好长大，勇敢一点。”
秋日清风掠过树梢，草木气息淡淡弥漫，一人一猫安静进食。她望向远处操场嬉笑打闹的人群，神色平静淡然。
斑驳树影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刑春山一身正装，应当是来处理校方相关事宜，穿行在浓密树荫间，目光不经意落在长椅上，与荣穗抬眼的视线遥遥相撞。
四目相对，周遭无声。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惦念，又带着极强的克制疏离，看见她分给小猫的饭菜、简陋的盒饭，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始终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荣穗心头微紧，指尖攥紧衣摆，没有仓促躲闪，安静回望，眼底藏着窘迫，也藏着隐秘的感激，二人之间的阶层鸿沟，清晰得触手可及。
她正要起身避让，刑春山先朝她轻轻颔首，分寸恰到好处，不算亲昵，也绝非漠然。短暂的对视过后，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教学楼，自始至终没有上前，没有开口。荣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尽头，只剩她与小猫留在原地。这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处方式，四下无人，也要恪守边界，分毫不敢逾越。
下午课程结束，校外实践费用开始收缴。班长挨个收钱，轮到荣穗时，她从容拿出钱款递上，动作坦荡。前排的刑春熙回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她记得前几日荣穗囊中羞涩的模样，此刻却能拿出费用，心里隐约猜到缘由，却没有点破。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荣穗收拾好书包，依旧跟在刑春熙身后返程，两人坐上商务车。刑春熙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试探：“我记得你的钱大多寄回给你父母了，这笔实践费，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等荣穗作答，她轻笑一声，抢先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给的。我可以替你保密，但往后凡事都要听我的安排，今晚，你还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她状似随意提起：“我哥今天来学校，你应该见到了吧。”
即便实践费的难题暂时解决，原生家庭的窟窿却永远填不满，往后还有无数开销等待着她。刑春熙指尖轻扶发丝，语气带着警告：“我劝你守好本分，安分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别做出引人闲话的举动，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我知道。”荣穗低声应下。
这番敲打早已在她意料之中，刑春熙的戒备从未消散。门第的鸿沟与生俱来，旁人眼里，她是挣扎求生的蝼蚁，上位者一时心软，便是施舍的偏爱；一旦新鲜感褪去，便会被随意丢弃。她心里无比清醒：靠容貌换来的偏爱本就脆弱，唯有学识、底气与自身的锋芒，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她不甘心做被圈养的蝴蝶，可现实重压之下，只能暂时收敛棱角，默默积蓄力量。
商务车缓缓驶入别墅大门，夕阳沉落，庭院与走廊的壁灯次第亮起，暖柔的光晕铺满整座宅邸。荣穗放下书包，立刻着手打扫客厅、整理杂物间，将校园里纷乱的心事压在心底，忙碌让她暂时搁置那些复杂的牵挂。等她忙完，宅内渐渐安静，刑春熙回房休息，佣人各自歇息，只剩廊间的灯光静静流淌。
校外实践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底隐隐预感，脱离了熟悉的别墅环境，陌生的旅途里，注定会生出许多意料之外的事端。
荣穗回到狭小的客房，摊开课本与习题，借着灯光埋头苦读。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片刻，没有叩门，没有言语，片刻后缓缓走远。
荣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起身开门。她清楚门外的人是谁，对方只是默默确认她一切安好，隔着一扇门守着分寸，从不越界。她重新低下头演算习题，心绪慢慢平复。进入刑家之后，她早已习惯事事讲究分寸，对上顺从，对旁人保持距离，那份隐晦的在意与善意，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荣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今夜星光不算繁盛，却依旧明亮。困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她扛着生活的重压，恪守本分，也小心翼翼珍藏着那份不敢声张的温柔。
这座城市的夜色璀璨又裹挟着辛酸，茫茫人海里，从来不止她一个人，为了生活独自咬牙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寸之地(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