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流涌动(四) 天色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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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整栋刑家别墅还浸在一片静谧里，荣穗便早早起身。
昨夜思虑许久，她将准备汇出的钱款、单据仔细折好收进衣袋，打算趁着晨间空档先去银行汇款，再返回别墅。
穿过长廊时，恰好遇上提前出门办事的刑春山。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刑春山望着她眉宇间藏不住的焦灼，缓缓开口：“这么早起身，是要去银行汇款吗？”
荣穗轻轻颔首。
“打算怎么去？”
“走着去。”
刑春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银行路途不近，坐我的车去吧。”
荣穗迟疑了几秒，本能地想要推辞。
刑春山淡淡补了一句：“再耽搁一会儿，银行就要开始排队了。”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轻轻牵住荣穗的手腕，带着她走向院门，径直停在轿车旁。司机早已等候在侧，拉开车门。
刑春山看向她：“上车吧。”
荣穗低声道谢：“谢谢先生。”说完弯腰坐进车内。
别墅二楼，刑春熙刚从睡梦中醒来，踩着拖鞋走到阳台伸懒腰，无意间远远望见两人走到车边，荣穗弯腰坐进车里的画面。
同在二楼的刑母立在窗边，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刑父缓步走到她身后，嗓音带着几分疑惑：“站在这里看什么？”
刑夫人目光依旧落向楼下，淡淡开口：“没什么，咱们家这小子，怕是快要迷上一朵带刺的野玫瑰了。”
刑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缓缓说道：“什么野玫瑰，不过是没被精心呵护，骨子里却藏着一身傲气罢了。”
刑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看向刑父：“感情可以纵容，可想要把她娶进刑家大门，绝无可能。”
刑春山随后坐进后座，车辆缓缓启动。
司机转头询问：“先生，先去公司吗？”
刑春山吩咐：“先去早餐铺。”
车厢内，刑春山从容翻看手中的商务文件，一旁的荣穗局促地垂着头，浑身紧绷。他余光瞥见她拘谨的模样，轻声开口：“春熙最近有没有为难你？若是有，尽管和我说。”
荣穗小声回应：“没有为难我。”
车子稳稳停在早餐铺门口，刑春山侧头吩咐司机：“小张，下去买一杯粥，两个包子。”
小张应声下车，片刻后提着早餐折返，将印着喜羊羊图案的塑料粥瓶、包子递到荣穗手中。荣穗低声道谢。
小张坐回驾驶位，低声询问：“先生，现在去银行吗？”
刑春山轻轻摇头：“不用，原地停留几分钟。”他转头看向荣穗，语气坚定：“你吃完早餐，我们再去银行。”
荣穗连忙推辞：“太麻烦先生了，不能耽误您的时间，我们还是先去银行吧。”
刑春山寸步不让：“听我的，吃完再走，不差这几分钟。”
荣穗攥着温热的粥瓶与包子，迟迟没有动筷。刑春山见状，对司机吩咐：“等她吃完，我们再出发。”
拗不过对方的坚持，荣穗只好低头进食，动作拘谨又小心翼翼，小口啜饮热粥，慢慢咬着包子，全程不敢抬头。
待粥喝尽、包子吃完，她抬眼看向刑春山，声音细弱又带着一丝松快：“我吃完了，可以去银行了。”
刑春山目光落在空掉的粥瓶与包装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抬手示意司机：“小张，出发。”
车子平稳驶离早餐铺，荣穗后背轻轻靠向座椅，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车辆抵达银行门口停下，荣穗推开车门下车，低声道谢：“真是麻烦您了，多谢先生顺路载我。”
刑春山倚在后座，指尖翻着工作资料，头也未抬：“你先去汇款，我和小张在车上等你，晚点再去公司。”
荣穗连忙摆手：“不用的，您先去处理公司事务，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刑春山抬眼看向她，语调带着几分冷意，字字带着审视：“打车？你每个月都要给家里汇钱，兜里还剩多少闲钱？难不成最后还要徒步走回刑家？”
荣穗指尖攥紧衣料，耳尖泛起淡红，窘迫地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岔开话题：“我先把款转过去，免得家人闹到刑家来。”
她快步走进银行，排队填单、完成转账，拿到回执单后回到车上。刑春山淡淡开口：“汇完了？”荣穗应声点头。
黑色轿车很快驶回刑家别墅，荣穗下车道谢后，刑春山忽然问道：“你晚上有没有想吃的甜品？”
荣穗微微一愣，刑春山立刻补充：“别误会，我晚上回来要给春熙带，顺便问问你。”
别墅大门缓缓打开，荣穗连忙回话：“我不爱吃甜品，先生，我先去干活了。”说完快步走进别墅，轿车随即驶离。
暮色沉沉落下。
刑春熙倚在客厅真皮沙发上，指尖轻叩扶手，静静等候荣穗进门。她推过一盘切好的蛋糕，语气平淡，无形的压迫感层层笼罩而来：“荣穗，吃吧，还记得回来。”
荣穗垂眸缄默，无从辩驳，只能任由这份窒息的安静包裹自己。
刑春熙抬手指向茶几上的粉色礼盒，拆开后捏出一条精致耀眼的项链，抬眼看向她：“看，这是我哥送我的，好看吗？”
荣穗轻声应答：“很衬您，配得上您的身份。”心底翻涌着羡慕与酸涩，半分爱慕都不敢外露，默默低头掩去所有情绪。
刑春熙将她隐忍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低低嗤笑一声，抬手将项链掷到她面前：“给你。”
荣穗满眼错愕：“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刑春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戴上吧，我早前有一条同款金饰，早就闲置了，留着也是浪费。”
待荣穗迟疑收下，刑春熙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她，开门见山地质问：“今早我亲眼看见你上了我哥的车，你们在车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等荣穗辩解，她缓缓开口，把现实的道理摊开在荣穗面前：“我索性把话说透，你别心存侥幸。我大哥和你之间云泥之别，绝无可能有结果。哪怕一时生出暧昧，最后也只会是一场空。你若是想尝尝情爱滋味，趁早打消念头；若是你们当真情根深种，我可以替你们遮掩，保全你的体面。
但我必须劝你，爱情太过廉价，没有物质支撑的情意一文不值。日子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过下去，安身立命的本钱才是根本。你心思纯粹，可别把大好年华耗在没有结果的人身上。我看得明白男人的心思，没有根基的爱恋，最后只会是扶贫，是一时的怜悯。你要分清，面包和爱情，该选哪一个。”
话音刚落，刑春山迈步走进客厅，手里提着甜品纸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角落里默默擦拭茶几的荣穗身上，她脊背绷得笔直，身形愈发单薄。
刑春熙立刻迎上前，刑春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将甜品递过去，随口应付着妹妹的闲聊，视线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荣穗身上。他清楚她此刻经济拮据，碍于身份不能明目张胆相助，只能默默观望。
晚餐长桌上气氛拘谨，荣穗坐在末位，吃得安静迅速，心里盘算着要多找几份兼职填补开销。席间管家提起，下周学校校外实践活动全员参加，需要缴纳活动费用。
这句话让荣穗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她刚把全部积蓄寄回原生家庭，别说活动费，日常开销都难以支撑，窘迫被她悄悄藏在眼底。这一幕，尽数被刑春山看在眼里，他眉宇间泛起一丝隐忧。
饭后刑春熙外出赴约，别墅终于清静下来。荣穗回到客房，关上门翻遍口袋，零碎的零钱摊在桌面，距离活动费还差一大截。她靠在椅背上，满心疲惫：出身无法选择，原生家庭无休止的索取、旁人的提防猜忌，层层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人放下东西后悄然离开。
荣穗开门，地上放着一只未署名的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的钱款恰好是校外实践的费用。她瞬间便知晓是谁送来的。
整栋别墅里，会用这种隐晦方式帮她、不愿留名的，只有刑春山。
指尖捏着信封，荣穗心口五味杂陈。他永远以这样沉默的方式给予善意，不靠近、不声张，却总能在她陷入绝境时递上微光。可这份隐秘的关照，也让两人本就微妙的关系，多了一层沉重的枷锁。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前去道谢，一旦戳破这份默契，只会招来更多猜忌与刁难。
夜色如墨，星光点点洒落庭院。荣穗立在窗边，生活的暗流从未停歇，金钱的重压、阶层的隔阂、身份的束缚层层缠绕。那份藏在暗处的暖意，她不敢触碰，只能小心翼翼珍藏心底，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流涌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