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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鸣枪破村,众恶拦天(四十二)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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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少阳坳,浓雾沉沉压满群山。
这片山坳与世隔绝,整座村子抱团守着山里荒唐的旧理。在他们心里,被拐来的姑娘不算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花钱换来的猪、羊、牛、鸡、能生孩子的干活物件。
警方拿到实名举报线索,特警随同出动,数辆救护车在外待命。天刚蒙蒙亮,便悄悄封死所有出山的通路。
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终究惊动了早起的村民。
转瞬之间,全村男女老少尽数涌出院门。锄头、扁担、镰刀握在众人手中,黑压压的人潮堵死道路,将几处关押女子的院落团团围得水泄不通。
吵嚷怒骂此起彼伏。
“这是村里自家的事,外人休要插手!”
“人是花钱买来的,绝不能带走!”
民警上前劝导驱散,全然不起半点作用。壮年男子上前推搡执勤人员,几人死死抵住房门,拼尽全力想要把人继续锁在院内。场面彻底失控,冲突一触即发。
若是继续拖延,屋内受害人极有可能被转移,遭受二次伤害。
带队警官面色冷峻,抬手拔枪。
——砰!
第一声警告枪响轰然炸开,穿透山间厚重白雾。
喧闹的人群短暂僵住,仍有部分人仗着人多势众,叫嚣着往前冲撞。
——砰!
第二声枪响回荡山谷,淡淡的硝烟缓缓散开。
实打实的枪声震慑住在场所有人。方才气焰嚣张的村民脸色煞白,手中农具纷纷垂落,黑压压的人墙被逼得节节向后退散。
第一处,正是昆云家的夏屋的小黑屋,刑
警把她救出来的那一秒,周遭仿佛骤然静止,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沉沉压下。
她身体虚弱,心神早已麻木,院外的嘶吼、枪响声声入耳,她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波澜。
第二处是隔壁张树才家。房门被强行撬开,林溪就站在屋檐之下。
她身形枯瘦,眼底全无半分光亮,怀里还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
一旁的婆婆死死守在她身侧,拼命阻拦,不肯任由警察将人带走。
林溪呆呆望着闯进来的执法人员,浑身止不住发抖,数年的囚禁磋磨,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生机。
特警继续搜查后山边角一处荒废土房。破门的一刻,所有人心头沉沉下坠。
第三名被拐至此的姑娘,没能熬到获救的这一日。
身躯早已冰冷僵硬,悄无声息殒命在无人过问的角落。村里人原本打算悄悄将她掩埋后山,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同一片深山,三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荣穗活了下来,林溪活了下来,还有一个姑娘,永远困死在了这片地狱之中。
两副担架,分别抬着荣穗与林溪。担架路过停放遗体的土屋门口,两个劫后余生的姑娘,眼皮不约而同微微颤动。她们都深知这份无边无际的绝望。
队伍不再多做停留,救护车鸣响警笛,冲破山间浓雾,全速驶向市区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一轮轮紧急检查接连开展。
医院按照留存的紧急联系人,分别拨通两通电话。一通打给刑春山,一通打给林屿。
城市这一头,高档包厢之内家宴正酣。
刑春山端坐席间,身侧是已经怀有身孕的妻子沈子秋。满桌佳肴,亲友谈笑风生,是旁人眼中风光圆满的生活。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医院那边简短转述深山解救的全部经过,告知荣穗、林溪获救,另有一名女子已经离世的消息。
短短几句话,刑春山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周遭热闹的欢声笑语,此刻听来格外讽刺刺骨。
沈子秋察觉到他神色异样,伸手想要问询。
刑春山顾不上宴席,顾不上身怀身孕的妻子,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匆匆起身驱车赶往医院。
城市另一端,格调雅致的西餐厅。
林屿正在应付家中安排的相亲。对面的姑娘性情温顺,家世相当,是亲友极力撮合的人选。他本就态度疏离,只是礼貌敷衍这场会面。
医院的电话骤然打来。听完电话那头叙述的全部实情,他脸上所有淡然尽数消散,眼底覆上一层浓重阴霾。不作多余解释,直接起身离席,留下错愕的相亲对象,全速奔赴医院。
急救室外惨白空旷的走廊,刑春山与林屿一前一后赶到,狭路相逢。
医生拿着厚厚的病历报告,神色沉重,当着二人的面逐条说明伤情。
荣穗,长期遭到非法拘禁,重度营养不良,浑身新旧交错的鞭伤瘀伤,流产留下顽固妇科旧疾,脏腑常年受寒受损,重度抑郁伴随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时常幻听失眠,往后需要长期用药、静养,坚持做心理干预。
林溪,长久精神禁锢,身体亏空严重,生育落下诸多后遗症,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怀中婴儿也需要同步做身体检查。
除此之外,医生低声道出噩耗:村内第三名被拐女子,确认已经死亡。
长长的走廊陷入死寂。
刑春山脊背绷得笔直,汹涌的悔恨狠狠压在他心口。他坐拥安稳的家庭,可大山深处,三个女孩在泥潭地狱苦苦挣扎,其中一人再也没能走出深山。
林屿紧紧攥起手掌,满心皆是无力的痛楚。他四处追查寻觅许久,终究还是来得太晚,一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埋葬在了群山之中。
枪声驱散了愚昧的村民,掩藏的罪恶被摊开在天光之下。
只是救赎来得太迟。两个人活下来,一个人永远留在黑暗。
而此刻他们所有的心疼、愧疚,全部来得太晚。
办案的警方顺着拐卖的整条犯罪链条向下深挖,线索一路追溯回到荣穗的老家。
当年人贩子找上门,父母一心要给儿子攒下彩礼婚房,明明知晓前路是万丈深渊,依旧收下那笔沉甸甸的钱。
弟弟从中牵线传话,一家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亲手把荣穗推出去换一家人的好日子。
那笔卖女儿的钱财,早已尽数耗在弟弟的婚事上面,他们心安理得地过着日子,几乎快要遗忘,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姐姐。
民警依法传唤三人,将他们带到医院的隔离会客室。
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他们终于看见荣穗。
病床上的女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输液管埋在布满旧疤的手腕上,安安静静躺着,连挣扎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玻璃外面,父母的第一反应不是痛悔,而是本能的躲闪。
母亲嘴唇哆嗦,想开口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眼泪挤在眼眶,却落不下来。
父亲垂着头,不停搓动双手,满脑子都是事情败露之后自己要承担的后果。弟弟更是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去直视病床上那张脸。
他们怕的不是荣穗受的苦,他们怕的,是法律的追责。
荣穗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三个血缘至亲身上。
没有痛哭,没有嘶吼,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像是在看三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那些年少时对家庭的期盼,对亲情的念想,在深山无数个寒夜里,早就一点点耗光了。
血缘割不断,可情分,早在他们收下钱财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
她没有开口质问,也没有唾骂,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缓缓闭上双眼,把那三个人的模样,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隔着玻璃,这便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后续证据完整固定,父母与弟弟涉嫌拐卖妇女罪共犯,正式移送司法机关起诉。
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可再多的刑罚,也换不回荣穗被毁掉的数年青春。
往后无论他们结局如何,荣穗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这一家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