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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道口裂,营救寸步难行(三十三) 厚重夜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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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夜幕沉沉覆压连绵群山,百里山野阒寂无声,呼啸山风卷过林木,整座大山如同一座浑然天成的囚笼。
凛冽寒气裹挟腐叶与冻土的湿冷,钻过层层枝桠,灌进少阳坳深处那间破败的土坯小屋。
屋内。
荣穗已经在禁锢之中熬过漫漫长夜。
饥饿、干渴,身上交错的擦伤与掐痕,一遍又一遍碾磨着她的躯体。自被关入此地,再无一人踏足这间土屋,她像是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她蜷在墙角一堆潮湿发霉的干草上,没有嘶吼,亦没有崩溃痛哭。肆意宣泄情绪,只会快速耗掉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心底,她早已洞穿全部真相。
当初荣父与荣乐乐假意示好,劝她回乡,那些愧疚说辞、道歉与残存的亲情模样,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织就的圈套。
他们看准她被刑家逐出,身陷满城流言,居无定所、孤立无援,正是人生最脆弱的时刻。抓住她心底仅存的那一点对亲情的期盼,设下罗网,将她明码标价,亲手送进这座深山牢笼。
墙缝渗进拂晓冰冷的晨雾,荣穗缓缓阖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哭喊无用,怨怼亦救不了自己。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全体力,攥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视线转至深山外围的山道口。
夜色尚未尽数褪尽,天边浮开一层浅淡鱼肚白,拂晓将至。山道口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刑春山连夜驱车自城中赶来。集团总部远在千里之外,商业力量难以伸入这片崇山峻岭,他带到此处的,是自己多年培植、绝对信得过的私人搜救小队。
连日来他不眠不休守在山口,带人逐一比对沿途监控,寻访乡间路人与过路商贩,一点一点拼凑破碎的线索。
荣家村的村民大多畏惧荣家,更忌惮少阳坳抱团的本地人,个个缄口不言,唯恐惹祸上身。几番走访一无所获,最后站出来吐露实情的,是一位早年与少阳坳结下过节、早已搬离大山的老猎户。
老猎户常年进山采药狩猎,深谙这片山林底下晦暗的规矩,打心底厌弃山里私下买卖女子的陋习。待到刑春山的手下郑重许诺会保全他全家安危,老猎户才压低嗓音,道出大山深处残酷的隐秘。
“那姑娘不是自愿回乡。”
“是她亲爹,还有她弟弟,收了一大笔钱,把人卖进少阳坳。”
“那山坳自成一套封闭的规矩,外人很难闯进去。送进去的女子,大半都困死在里头。”
“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搭手。外人前去救人,整个山坳的人会抱团阻拦,十个进去,九个救不出来。”
寥寥数语,字字如刀。
在此之前,刑春山心中尚且存着一丝侥幸。他设想过胁迫、勒索、软禁,以为凭自己手中的资源,出钱斡旋,尚且能够将荣穗赎出。
老猎户的话,彻底碾碎了这最后一点幻想。
过往片段在脑海飞速翻涌。荣穗从小到大,不停被原生家庭压榨索取,一再退让妥协,始终被家人视作换取利益的工具。她扛住与他之间经年的爱恨纠葛,扛住满城沸沸扬扬的流言,扛住刑家的排挤倾轧,已然跌进谷底,一无所有。
可血脉至亲毫无半分恻隐,反倒抓住她最脆弱的节点,布下亲情骗局,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山风撩乱他黑发,寒风割刮面颊,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刺骨。
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外壳轰然碎裂,眼尾漫开浓重猩红,沉戾的戾气无声漫溢开来。
集团利益、家族长辈的施压、外界的舆论名声,尽数被他抛诸脑后。
“暂缓全部对外商业联络。”
“把可调动的现金、越野车辆、户外搜救装备,全部调往山道口。”
刑春山脊背绷得笔直,立在凛冽风口,嗓音沙哑,向身后队员下达命令,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不计成本,不计损耗。”
“百里深山一寸一寸排查。林地、荒坡、废弃土屋、山坳聚落,一处都不许放过。”
“找不到荣穗,搜救便不能停。”
身旁下属纷纷出言劝阻,少阳坳本地人凶悍排外,贸然闯入极易爆发激烈冲突。刑春山置若罔闻,一把扯下外套丢给手下,不顾山路湿滑陡峭,抬脚便要踏入迷雾笼罩的密林。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车灯刺破拂晓的朦胧,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直奔山道口而来。
是林屿的搜救车队。
两拨人马在此正面相逢。
往日,二人因荣穗屡屡立场相悖,言语交锋,互不相让。如今目标同为救人,站在同一片土地之上,却没有半分和解的暖意,只剩剑拔弩张的戒备。
林屿这边同样拿到了完整线索。他带人走访荣家村多处住户,付出代价撬开部分村民的嘴,证实荣父与荣乐乐收受巨额钱财,将荣穗交给出接人的车辆,那台车最终驶入少阳坳。
往日温润从容的气质荡然无存,林屿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沉凝的冷意,眉宇间积压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他早知荣家自私凉薄,却万万没料到,他们会做到贩卖血亲这一步。
两支队伍相隔数米空地对峙,两边手下互相提防,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林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冰冷:“你来了。”
刑春山目光沉沉望向他:“你也查到真相了。”
“荣家父子串通全村封口。”林屿指尖紧紧攥起,“我已经报失踪,申请警方介入调查。”
可现实阻碍重重叠叠。
荣父与荣乐乐提前串好口供,面对警方问询,一口咬定荣穗因和家中争吵负气,独自进山散心,下落不明,矢口否认拐卖一事。荣家村邻里拿过好处,口径统一,不肯提供有效证词。
少阳坳地形盘根错节,沟壑纵横,岔路密如蛛网。缺少直接物证,缺少现场目击证人,警方虽可以正式立案,却不能毫无凭据便强行闯入封闭山坳开展大规模搜捕,调查就此陷入僵局。并非放弃案件,而是人为编造的谎言与复杂地势,死死困住了救援的脚步。
镜头短暂落向荣家村村内。
拿到钱款的荣父整日闭门不出,不敢与外人多有接触。荣乐乐心中并非全无慌乱,可大额钱财已经攥在手中,他不断自我欺骗,死死咬住谎言,跟着全村一同掩盖真相。但凡有外人打探荣穗下落,父子二人便摆出受害者姿态,哭诉女儿任性离家出走。收了好处的街坊邻里也会帮忙打掩护,从源头掐断外界获取线索的渠道。
重回山道口。
林屿与刑春山心里都清楚,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官方调查流程上。若是慢慢搜集证据等待审批,困在土屋之中的荣穗,未必能够撑到那个时候。
“警方推进速度太慢。”刑春山眼神冷硬,“我们必须自行进山。”
“贸然硬闯只会激化冲突。”林屿眉头紧锁,“少阳坳村民排外,一旦被视作入侵者,我们所有人都会身陷险境。”
道理二人都心知肚明。
可土屋里的荣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饥饿、寒冷与未知的凶险。
一边是不可鲁莽硬闯的现实枷锁,一边是正在一点点流逝的鲜活生命,一道无解的两难死结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视线落回深山深处,拂晓微光艰难穿透层层密林。
破旧的土坯房内,山风穿过墙缝。荣穗耳边隐约飘来远处野兽低沉的嚎叫。她嘴唇干裂起皮,喉咙烧灼般干痛,后背紧紧抵着冰凉土墙。恍惚间,仿佛捕捉到一丝来自遥远山口的引擎轰鸣。
那声响太过缥缈微弱,转瞬便被呼啸山风吞噬。她分辨不出,那是真实传来的动静,还是缺水饥饿催生出来的幻觉。
外界已经掀起一场奔赴营救,可重重大山、封闭的山坳、人为串通的谎言,一层又一层,将生的希望牢牢阻隔在外。
这场营救,才刚刚拉开序幕,便已经寸步难行。
我要去拜拜神去。叨叨灵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