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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长夜炼狱,四重绝境(三十二)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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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木门在外头被粗粗的铁锁狠狠扣死。
锁芯咔哒一声闭合的脆响,
在死寂的山林黑夜里格外清晰,
像是落下了一道宣判命运的重锤。
窗口已经被几圈粗硬的铁丝反复拧绞封死。
缝隙□□枯树枝与黄泥糊住,
只余下寥寥几处细小孔洞,漏进一点点山间的冷雾。
这间土坯小屋,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
墙体斑驳脱落,多处裂开蜿蜒的缝隙,
冷风顺着墙缝源源不断钻进来,
屋内的温度,几乎和屋外山林没有区别。
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地,凹凸不平,
到处散落着干枯腐叶、碎石,还有不知名小虫爬过的痕迹。
屋内没有桌椅,没有床铺,
只有墙角堆着一捆潮湿发霉的干草,
便是这里仅有的可以落脚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一股潮湿腐朽的土腥气,
混杂着霉草、虫蛀木头的难闻味道,
吸入肺中,一阵阵呛人。
荣穗站在屋子中央,
四周是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浓重黑暗。
没有灯火,没有火种,
连半根可以用来照明的木柴都没有留给她。
外面,晚风呼啸穿过山林,
树枝摇晃摩擦,发出沙沙哗哗的巨大声响。
时不时传来远处野兽低沉的嚎叫,
声音隔着沟壑遥遥传过来,
忽远忽近,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缓缓挪步,走到墙边。
指尖抚上冰凉粗糙的土墙壁。
墙体冰凉刺骨,湿气浸透指尖。
她先是用力推了推房门。
门板纹丝不动。
铁锁牢牢扣死,门外应当还抵着重物。
她又走到被铁丝封死的窗边。
隔着细密的孔洞向外望去。
入目只有浓稠如墨的黑夜,
层层叠叠的树影狰狞矗立,
看不见来路,看不见人烟,看不见半点光亮。
逃跑,呼救,全都无从谈起。
荣穗慢慢收回手,垂落于身侧。
方才一路被拖拽推搡,
胳膊、手腕已经留下好几道青紫的掐痕。
裤脚被荒草荆棘划开多处裂口,
小腿皮肤布满细密的划伤,
山间的潮气浸进去,火辣辣地持续作痛。
鞋底沾满厚重黄泥,冰冷湿气顺着鞋底浸透鞋袜,
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几乎感知不到温度。
生理上的寒冷、疼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可比起皮肉的折磨,
心底翻涌的情绪,才是更难熬的炼狱。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
多年的苦难早已教会她,眼泪在此处毫无用处。
可心底并不是毫无波澜。
巨大的荒谬感,最先席卷上来。
她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结局。
设想过在城市里被流言碾碎,
设想过被刑家持续打压,穷困潦倒,漂泊度日。
设想过和原生家庭彻底撕破,老死不相往来。
她唯独没有设想过,
自己会被亲生父母,还有一同长大的弟弟荣乐乐,
明码标价,直接卖到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
血脉,本该是世间最牢靠的羁绊。
落在她身上,却变成一把刺向心口的利刃。
想到荣乐乐,她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钝痛。
小时候,家里条件窘迫,
她也曾真心待过这个弟弟。
有一口吃的,会想着分给他一半。
自己省下来的零碎小钱,也给他买过小东西。
她不是没有给过亲情机会。
可嫉妒、贪婪,早已在荣乐乐心底生根发芽。
他嫉妒她读书识字,嫉妒她有机会走出山村。
他打心底不愿意看见她活得好。
到最后,为了一笔钱财,毫不犹豫选择出卖她。
这份过往微弱的情分,在交易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还有父母。
这么多年无休止的索取,她一次次退让妥协。
她以为,就算没有温情,至少保留一丝做人的底线。
到头来才明白,
在金钱诱惑面前,那一点点底线,根本不堪一击。
失望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她想起远在城市的两个人。
林屿。
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温柔克制,处处替她挡掉风雨的人。
她当初刻意疏远,不愿意拖累他,
可如今自己落入这般绝境,
不知道他能不能察觉到出事。
就算察觉到,群山阻隔,道路难寻,
他又能不能及时找到这片藏在深山之中的废弃小屋。
还有刑春山。
他们之间纠缠爱恨,伤痕累累,有过争吵,有过伤害。
可她心里清楚,那个男人,是真心在意她的安危。
只是刑家的枷锁,世俗的束缚,一直困住他。
此刻,他们是否已经知道她失踪?
念头一闪而过,荣穗又轻轻摇头。
山路遥远,村子被全村人封口包庇。
想要找到这里,何其艰难。
希望极其渺茫,她不能把全部性命寄托在别人赶来营救之上。
等待救援,是被动的听天由命。
可她不能把生的希望,完完全全交出去。
就算外面有人在找,
在找到她之前,她首先要自己活下去。
饥饿感这时慢慢浮现出来。
自从昨天傍晚被荣家控制住之后,
她滴水未进,颗粒未沾。
腹中空空荡荡,一阵阵绞痛袭来,
虚软的感觉顺着四肢蔓延全身。
水,食物,保暖,逃生的出路。
眼下四重绝境,横亘在她面前。
没有水。
没有食物。
没有可以御寒的被褥衣物。
门窗锁死,完全没有向外逃离的路径。
死亡的阴影,就静静悬浮在这间小黑屋的上空。
荣穗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墙角那堆潮湿干草旁边。
干草散发着霉味,摸上去湿漉漉的,
根本不能隔绝地面的寒气。
她缓缓蹲下身,蜷缩起身体。
尽量把胳膊收拢贴紧身体,减少热量流失。
后背靠上冰冷的土墙,
寒意顺着后背一点点啃噬身体。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崩溃只会快速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
她开始在脑海里梳理现状。
第一,锁死的房门,铁丝封死的窗户。硬闯,凭她现在虚弱的身体,完全做不到。
第二,屋内没有任何可以当作工具的硬物,身上所有金属物件全部被搜走,连破开铁丝的物件都没有。
第三,外面的人不会轻易过来。他们把人丢弃在此,大概率不会频繁到访。
第四,山林之中有水源,也有野物野果,但是她被锁在屋内,根本接触不到。
每梳理一条,现实就沉重一分。
可她心底求生的火苗,没有就此熄灭。
她不甘心。
半生颠沛,熬过无数磨难,
她不该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在这座荒无人烟的深山土屋之中。
屋外山风愈演愈烈。
浓雾拍打在土墙之上,
夜,还漫长的看不到尽头。
千里之外的荣家村,
林屿与刑春山已经完成资源整合,
搜救队伍,正向着百里无人深山,步步推进。
只是困在小屋之内的荣穗,
听不见远方的脚步声,看不见那一丝外界的曙光。
漫漫长夜,属于她的煎熬,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