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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深山绝域,死生悬线(三十一)
晚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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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林,刺骨阴冷。
深山暮色彻底压落,最后一点稀薄天光被密林吞得干干净净。
整片群山瞬间坠入沉沉黑雾,昏暗、死寂、荒凉,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荣穗踉跄站稳在泥泞地里,指尖深深抠进掌心。
冰凉的黄泥裹住鞋底,湿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窜,浸透单薄衣料。
短短数息,浑身皮肉都泛起一层彻骨的凉。
她微微抬眼,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枝干交错,密不透风。
遍地荒草长及膝盖,杂乱纠缠,完全掩住地面凹凸的坑洼与碎石。
没有路。
没有人烟。
没有声响。
整座深山,像一口巨大、密闭、埋葬一切的囚棺。
方才押送她的几个壮汉,全程一言不发。
此刻草草收了车,彼此对视一眼,脸上毫无半分愧色。
只剩赤裸裸的麻木与贪利后的漠然。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随手掸了掸袖口黄泥。
粗粝的嗓音划破死寂山林,语气敷衍又刻薄:
“人送到这儿,任务完了。剩下的,看你自己命数。”
另一人跟着冷笑一声,语气凉薄:
“是你爹跟荣乐乐谈好的价钱,一分不少。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在谁家,由不得你自己。”
听到荣乐乐这三个字,荣穗脊背猛地一僵。
她早该明白的。
从荣父、荣乐乐联手转卖她,还不如一只鸡鸭猪狗,她的灵魂与□□狠狠被他们亲手砸在泥地里,强行把她塞上陌生车辆的那一刻。
从全村人默契闭嘴、冷眼旁观的那一刻。
她就被自己的血脉,彻底舍弃、作价变卖。
所谓至亲骨肉,从来无半分温情。
只有压榨、利用、算计,和最后这一场绝情的出卖。
荣乐乐一向嫉恨她,恨她读过书,恨她走出山村。
如今为了一笔钱财,毫不犹豫,亲手把她推入地狱。
她喉间微微发涩,却没有哭。
这么多年磋磨折辱,早已磨掉了她所有脆弱的资格。
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几人。
没有求饶,没有质问,没有崩溃。
只是一片死寂的清冷。
这般平静,反倒让几个壮汉心底莫名发怵。
他们本以为她会哭闹、会挣扎、会跪地哀求。
却没料到,这姑娘绝境临身,竟倔得像根折不断的寒骨。
领头那人不耐地皱起眉,抬手粗鲁地指了指密林深处:
“往里走就是落脚的地方,别乱跑。
山里有野兽、有陡坡、有沼泽,跑丢了没人救你。”
说完,他还不忘补了一句。
“荣乐乐特意交代,别给你留任何能向外求救的东西。
身上但凡硬一点物件,全部搜走。”
荣穗这才恍然。
难怪上车的时候,他们仔细搜遍她全身。
发夹、细小钥匙,全都被收走,连衣角的金属按扣都被粗暴扯掉。
原来是荣乐乐特意叮嘱。
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巴不得她永远困死在这片大山之中。
话音落下,几人不再多看她一眼。
迅速转身登车,关门、打火、倒车。
老旧面包车的引擎轰鸣,在死寂山林里格外刺耳。
车轮飞速碾压泥地,甩起漫天黄泥水花。
不过片刻,车子便沿着崎岖山路,疾驰远去。
引擎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山谷尽头。
最后一点人声、车声,彻底清零。
偌大深山,再度死一般寂静。
彻底,只剩她一个人。
孤身立在无边黑暗荒林之中。
风从远山灌来,穿过层层林木。
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鬼哭,又像是无尽叹息。
荒草被狂风压得剧烈倒伏,不断刮擦她的小腿肌肤。
粗糙草叶划过皮肉,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痒与凉意。
夜色越来越浓。
黑雾层层叠叠笼罩山林,视线不足两米。
远处山峦轮廓模糊暗沉,像蛰伏的巨兽,静静俯瞰着误入绝境的猎物。
荣穗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月牙红印,带着细微刺痛。
她轻轻吸了一口山间冷风。
空气潮湿、寒凉,混杂着腐叶、泥土与野生草木的青涩苦味。
胸腔发沉,脑袋阵阵发空。
她彻底断了所有外界联系。
手机、无信号、无道路、无外援。
前是无边绝境深山。
后是绝情弃她的父亲,还有步步算计的亲弟弟荣乐乐。
进退无路,四面绝生。
可她没有瘫软跪地,没有任由绝望吞噬自己。
多年泥泞人生,教会她最狠的一件事——
越是绝境,越不能垮。
她微微垂眸,快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荒芜。
视线落在脚下被车轮碾出的浅浅泥辙上。
方才面包车进出的痕迹,是这片荒山唯一的人造痕迹。
但山间夜风极大,不出半夜,风雨荒草便会彻底抹平所有车辙脚印。
到那时,谁也看不出这里曾有人来过、曾有人被弃于此地。
她会彻底消失在人间。
无人寻踪,无人知晓。
荣穗抬手,轻轻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衣襟。
衣衫单薄,根本抵不住深山入夜的寒凉。
皮肉早已冻得微微发麻。
她抬眼,望向幽深莫测的密林深处。
隐隐约约,隔着重重树影,能看见一处低矮破败的土屋轮廓。
那就是他们口中提到,她接下来要被囚禁的地方。
脚下杂草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知是蛇虫,还是夜行的野兽。
危险,就潜伏在四周每一寸黑暗里。
而千里之外的荣家村。
林屿的车子,已经正在向着山村全速逼近。
刑春山的车队,也正在冲破夜色,狂奔而来。
两场奔赴,尚在路上。
可深陷牢笼的荣穗,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