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登门对峙(十一) 清晨的薄雾 ...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刑家别墅的院门就被重重拍响。荣父、荣母带着弟弟一家三口直接找上门,摆明了要当面逼迫荣穗拿钱。
佣人上前阻拦,却被荣母蛮横推开。她扯着嗓子叫嚷,荣父沉默地站在一旁默许,弟弟缩在两人身后,理所当然地等着姐姐掏钱。荣穗缓步走下楼梯,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你现在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吃香喝辣,家里日子过成这样你就不管了?你弟弟上学要花钱,你当姐姐的,天生就该养着我们一家子!”荣母语气尖锐,字字都是道德绑架。
荣穗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
荣母见状脸色一沉,厉声质问:“你笑什么?”
她往前踏出一步,直面眼前的至亲,眼底寒凉透彻:“你知道这世上最无奈的是什么吗?明明给不了孩子安稳富足的生活,却执意生下孩子,还要生二胎。你们不妨好好想想,以家里的条件,真的有能力负担两个孩子的人生吗?很多人在自身尚且困顿的时候,便匆忙成家生育,把生活的重担转嫁到孩子身上。你们养育了我,又生下弟弟,一味向我索取,让我不断为家里付出。真正困住大家的,恰恰是这样无止境的索取。”
这番话说出来,荣母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荣父也面露难堪,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荣穗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隐忍退让的女孩,过往数年她已经补贴家里许多,尽到了自己的本分,绝不会再被亲情绑架,掏空自己去满足家人源源不断的欲望。
刑春山一直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少女挺直脊背,直面血缘至亲的压榨,心底翻涌着心疼与欣慰,碍于两家联姻的桎梏,他只能压下上前维护的冲动,静观事态。
片刻之后,刑春山上前踏出,周身气场冷冽沉定:“荣穗过往补贴家用的所有转账记录都有据可查,早已尽到自己的义务。三位无端上门滋扰、恶意胁迫,已经侵扰宅邸正常生活。我给你们留几分体面,现在就此离开,此事便不再追究;若是继续纠缠不休,刑家会直接走法律途径处理。”
荣母一家三口本就欺软怕硬,心里清楚得罪刑家要承担的后果,纵使满腔不甘,也不敢再闹。几人狠狠瞪了荣穗几眼,揣着一肚子怨气,狼狈转身离开了别墅。
喧闹彻底消散,院落重归寂静,佣人识趣地尽数退下。
荣穗没有理会刑春山投过来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拉开距离,独自回到二楼的房间。没过多久房门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门外是家里的佣人,端着一只质地细腻的骨瓷深盘,盘中盛着大块厚实的酱胯骨,肉质饱满,酱色浓郁,是厨房慢火炖制的夜宵。
“荣小姐,这是先生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的,夜里寒凉,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荣穗微微一怔,轻声道谢后接过瓷盘,轻轻关上房门。
醇厚的酱香漫散开,裹挟着久违的烟火气。她拿起筷子,夹下一块温热的肉放进嘴里,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白天对峙带来的冲击、多年来被原生家庭压榨的酸涩、孤身寄人篱下的孤苦,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她一边小口啃着肉,一边压抑着声音无声落泪,坚硬的外壳,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热善意里,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刑父、刑母还有刑春熙都还没有休息。方才门前发生的闹剧,宅子里的人全都看在眼里。
刑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恻隐:“今天这事,看得人心下不忍。往后夜里,厨房可以单独为荣穗准备一份营养餐食,不必大张旗鼓送到人前。这孩子性子要强,太刻意的关照,反倒会让她觉得难堪。”
刑父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微微点头:“她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们刑家不能亏待她。只是她自尊心重,凡事要顾及她的感受。”
一旁的刑春熙垂着眼,想起白天荣穗面对家人时毫不退让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从前他总带着偏见看待荣穗,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她骨子里的倔强。
而二楼长廊之上,刑春山不知何时停驻在荣穗的房门外,隔着门板,隐约听见屋内压抑细碎的呜咽。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满心的心疼,却受身份束缚,连敲门宽慰都做不到。
长廊的灯光冷白,落在他身上。他清清楚楚明白,今日这一场对峙,是荣穗与过去的彻底割裂。往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去,旁人再怎样心疼,也无法替她扛下命运压在身上的所有重量。
屋内的哭声慢慢平息,一切重归安静。隔着一道门板,两个人心思各异,却同样陷在这片无声漫开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