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方知向阳(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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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穗家人上门大闹的那一场风波过去，刑家别墅重归平静。
院落里树上的秋叶一天天落尽，秋风日渐寒凉，秋天正在缓缓退场，冬日的寒意正一点一点漫上来，还没有到大雪封门的时节，只是早晚出门，已经需要添一件厚外套。宅内的气氛依旧带着一丝没有散尽的滞闷，那日院中对峙的画面，宅里不少下人还会私下议论，只是没人敢当着荣穗的面提起半个字。
别墅里的佣人对待荣穗的态度悄然发生变化。从前不少人只当她是寄住在此、性子安静好说话的姑娘；经过那日的闹剧，所有人都看清，这个平日里沉默内敛的女孩，底线不容触碰。待人依旧温和，可骨子里藏着不容欺辱的强硬。
回到风波过后的这几日，荣穗依旧按时上学，回家便埋首书本，把绝大多数精力放在课业之上。那场和原生家庭的对峙，撕开了缠绕她多年的枷锁，但也实实在在消耗掉她大量心神。她不想一直困在别墅的围墙之内，总想找一个机会，短暂躲开这座大宅里压抑的氛围。
一个周末的下午，天光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已经带着刺骨的凉。荣穗跟佣人打过招呼，独自出门，去往哈尔滨舍莫里酒店的西餐厅。
店内暖光融融，隔绝了外面的阵阵秋风。她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安安静静吃一餐饭，给自己一段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喘息时间。
店里忙碌穿梭的服务员之中，有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孩。手脚麻利，做事干练，待人接物分寸感很好，不会过分热情打探客人私事。上菜的时候，女孩留意到荣穗独自一人，不多言语，悄悄多放上一张干净餐巾。
等餐的间隙，两人有几句简短的交谈。
这个女孩也是半工半读，课余就来这家西餐厅做服务员打工，靠自己双手赚取生活费，早早体会过生活的各种难处。没有豪门圈层客套虚浮的寒暄，也不存在亲情之间无休止的索取绑架，只是两个同样在生活里奋力挣扎向前的少女短暂相逢。寥寥几句对话，便生出几分惺惺相惜。荣穗默默记住了她的模样，在接连不断的压抑生活里，多了一份陌生却温热的交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温热食物落进胃里，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用餐结束，外面天色已经向晚，风更冷了几分。荣穗和打工女孩点头道别，踏着渐沉的暮色返回刑家别墅。
隔日清晨，荣穗收拾好书包，准时出门准备去上学。
走出客房踏上走廊，她刚好撞见立在窗边的刑春山。
他今日没有去往书房处理事务，也没有外出，一整个清晨都留在二楼。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自那日对峙结束之后，他便时常会在这里驻足。旁人只看得见荣穗对抗家人时的果决锋利，只有他清楚，那份看似干脆利落的决裂背后，是巨大的精神消耗与疲惫。
长廊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四目相对。
从前无数次对视，都缠绕着隐晦的在意、克制的牵绊，还有心照不宣的拉扯。但此时此刻，荣穗的目光清淡如水，不起半分波澜，礼貌、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微微敛下眼帘，打算侧身快步走过，不做半分多余的停留。
“荣穗。”
刑春山第一次，在白天，在别墅其他人也有可能经过的公共廊道里，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嗓音依旧平稳沉静，褪去了平日里的淡漠，藏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温柔。
荣穗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客气，刻意拉开距离：“刑先生。”
简简单单的称呼，直接划开了一道清晰界限。
过往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与隐晦牵绊，在此刻全部归于清零。她身负既定的婚约，这是绕不开的现实，她必须恪守分寸，绝不越界半分。
刑春山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涩意，面上依旧沉稳克制，语气压得很轻：“前些天的事，不必一直放在心上。他们不会再来上门打扰你。”
他刻意避开“我帮你摆平”这类带着施舍意味的说辞，只告诉她最终安稳的结果。他太了解如今的荣穗，最怕欠下人情、害怕被关系牵绊束缚。
荣穗淡淡应声：“我知道，谢谢。”
话语客气周全，疏离得体，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刑春山凝望着她平静的眼眸，喉结轻轻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
短短四个字，是隐忍许久，最直白、最真诚的认可。
世上太多人会劝她忍让妥协，劝她顾全所谓亲情体面。唯独他明白，她没有做错。拒绝无休止的索取没有错，争取属于自己的人生没有错，及时止损斩断精神内耗没有错，为自己活一次，本就理所当然。
荣穗心底轻轻一动，转瞬便恢复了平静。她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继续向着楼梯方向走去。
刑春山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廊角薄凉的空气。
到了学校，课堂、课间一切如常。
下课之后，刑春熙主动找到荣穗。
经历过别墅门前那一场风波，少年心中积攒了沉甸甸的愧疚。从前他总带着偏见看待荣穗，直到亲眼看见她被至亲步步逼迫，才真正读懂她骨子里的倔强。他走到荣穗桌边，神色窘迫，郑重地向她表达歉意。
荣穗平静听完，没有过多的怨怼，也没有轻易释怀，只是淡淡回应，把这份过往翻了过去。
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教室里所有人都埋首书卷。而秋彻底远去，属于北国哈尔滨的冬天，正在一步一步，正式降临这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方知向阳(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