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四月海（二） 希望你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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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房门被打开了，高高的人影逆着外面的光线走进来，停在她床边俯下身，是那张清隽的脸，他探了一下额头，“做噩梦了吗？”
真宵透过面前这张脸，看到了梦里的那个可能，他在五条悟面前决绝又冷酷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形销骨立地穿了身黑色袈裟，被占据她躯壳的羂索欺骗又背刺，最终倒在了高专的巷子里，死于五条悟之手。梦里的人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了，那也是夏油杰吗？
“…梦到你了。”真宵这样说着，努力驱赶着那个可怖的梦境，掀开被子坐起来问，“该放烟花了吗？”
做噩梦…梦到他吗？夏油杰感到指尖是微潮的，她面色也谈不上好，还是拉过她手腕一同慢慢向外走，“表演还有十分钟开始了。”
深夜的海风还没将她彻底唤醒，他们正拉着手走向那个观赏的海滩，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坐好了。远处的灯星星点点的，有琴声随着海浪退潮的声音飘散过来。
耳边是熟悉的调子，手被握在熟悉的掌心，梦魇如影随形，与这个现实交织。那条路的她早早自毁而去，那也是现实吗？
真宵犹豫了一刻还是轻声说道，“我刚才梦到…所有人都不在了，只有硝子被留下了。”
夏油杰从刚才就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她睡醒后的情绪不佳，掏出随身的纸巾，替她压去了额头上的细汗，“嗯？听起来很可怕。”
“是有些可怕。”真宵从那份怅然里醒过来，她没有选那条路，那条时间线永远都不会存在，于是笑意复现在脸上，“只是个噩梦罢了。”
“梦是不会变成现实的。”夏油杰将远处指给她看，那里只有光亮和朋友，“这里才是现实。”
琴声越来越近了，是酒店的乐手在弹，音质远比民宿的要好，她质疑地问，“怎么又是这首？”
海风将他身上的气息吹过来，宽松的衣摆也被拂动成浪花，夏油杰没多作解释，“因为我喜欢听。”
如果他没猜错，她就是在那天想通放弃的，以中院真宵很会藏的性格，这就代表告别，现在它的意义不同了。
东京周边有很多花火大会，只是都在夏天，真宵忙得睡觉都抽空，根本没时间去玩。这还是第二次看这样的表演，上次为庆祝跨年，这次为庆祝他们。
花火最动人的是它坠落前的瞬间，在约定好的时刻，整片天空被同时点燃。那座绣球花园被搬到了天上，它们盛放后又碎成了千千万万片的光屑，却在同时照耀着一个方向。
空气里浮动着硫磺的味道，是庆典专属的气味。不停升空的烟火照亮了漆黑的海面，他们眼中全是蓝紫色的倒影。夏油杰像从前那样说着，“许个愿吧。”
真宵的头发又被风吹乱了，刮到了身旁人的身上，顺着那些发丝，望向了那专注看着夜空的人，他唇角挂着笑，脸上并没有梦里的阴翳。
纵使是梦，她也不想梦到那样的未来。花火爆裂的声响太大，她讲话的动静被衬得很小，“那就希望你永远快乐。”
“好巧。”夏油杰转过头，“我也希望你永远快乐。”
灰原雄搭着伊地知的肩膀朝这边呼喊，“夏油学长！晚一点通宵局你要来玩吗？七海说想找你一起！”
七海建人本来在惬意的欣赏着夜海上的烟花，闻言猛然转身，他才不会在这个档口打扰新婚夫妻，“不要拿我当借口啊。”
“那就是米格尔想找你一起！”灰原嘻嘻哈哈地补充。
夏油杰隔着几步距离笑着回应，为了让对方听清声音挺大，“明天再玩吧，你学姐自己睡觉会做噩梦的。”
“…你可以小点声吗？”真宵没忍住戳了他肋骨一下，她什么时候自己睡做噩梦了？做梦只是偶发事件，简直在败坏她的名声。
夏油杰被戳了也只是弯腰笑，反倒一把抱起她又向退潮的浪冲去，在入水前他终于如愿被骂了。
“夏油杰。”真宵在颠簸间勾紧了他的脖子，很严肃地叫了全名制止他，退潮的浪卷来的海水已经溅到她小腿了。
烟火接二连三地腾空，明灭的光瀑一遍遍点亮她的面庞，本就浓墨重彩的五官更绮丽了，她却有些不满，“我不想再吹头发了。”
夏油杰的头发刚过肩膀，根本不懂吹干及腰长发是件多累的事，丢她进水里的事一次就够了。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真宵第二次对他发脾气，夏油杰本人很新奇，“你生气也不凶啊，那帮老头却很怕你。”
“你没事吧？”真宵不太理解他，老想惹她生气干什么呢？这位现年二十二岁的稳重咒术师，偶尔还幼稚得像个高中生。好在她小发雷霆阻止了他入水，两人得以干爽地回到岸上。
这场花火和海滩上的人影都被硝子的相机定格，只是场面有些混乱，有疑似在吵架的一对，当代最强咒术师正在充当孩子王，小孩子们举着小烟花在沙滩奔跑追逐。
散场后已经是凌晨，真宵在这时候才接到九十九的电话，她那边是白天，“可惜哦，我没办法参加你的婚礼，不过贺礼我已经寄出了，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真宵很难猜准九十九会送什么礼物，这个女人太天马行空了，“谢谢你，你最近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我要去南极看企鹅了。”九十九的声音异常欢快。
海上暮色已在渐渐消退，那弯月亮已经在天光里黯淡下去，盥洗室里正传来模糊的水声，真宵举着手机将遮光的窗帘拉上了，“研究到企鹅的灵魂了？”
“冰层下有很独特的生态系统哦。”九十九反驳道，“你的脑子不用就分给我吧，整天和那帮死老头玩心眼，纯属在浪费智商吧。”
九十九很不想看到她在咒术界费力气，劝了几次劝不动，现在也只能偶尔埋怨几句。真宵已经半躺回柔软的床上痛快应她，“好啊，等我死后，大脑无偿捐给你。”
“我比你大几岁吧，我们谁活得久还说不好呢。”九十九笑着告别，“不跟你聊了，我要出门了，替我问候夏油。”
盥洗室里的水声停了，又传来了风筒的声音，她也很羡慕男生吹头发的速度，但真让她剪短又不愿意。
真宵在回复其他人的祝贺消息，他们注册时比较隐秘，只有少数人知道，很多不太熟的人是今天才知道。
夏油杰换了身黑色睡衣出来了，在旁边掀开被子躺下，手很自然地揽在她腰上。他凑近觑了一眼那手机屏幕，曾经在人际交往中最被动的人，现在却有庞大的交际圈，“怎么认识这么多人的？”
真宵又回复好一条后熄灭了屏幕，视线移到他脸上，“你们不是要拯救世界吗？孤独的人是做不了英雄的。”
“我们有这么伟大吗？”他觉得这话好笑，那薄薄的唇是上扬的弧度。
夏油杰的脸就在跟前，梦里他那瘦削苍白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可他现在的面色是红润的，眉眼是舒展的，他还是这样笑起来更好。
那个荔枝味的吻带给她关于另一条路的梦，盯着他看了几秒，梦里那种凄惶的感觉还在胸腔里闷着。
于是她扔掉了手机，长发随着低头靠近的动作像帘幕一样垂下，她主动吻了那在笑的嘴唇，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好抚平心中的不安。
夏油杰很乐得这样被主动亲，直接把扑面而来的香气来源拉入怀里，接受了这个绵长的吻，安抚着那单薄的后背问道，“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真宵把脸埋在他怀里，将那个奇怪又真实的梦讲给了他，她讲得很慢，毕竟这故事太荒诞苍凉。
夏油杰其实也被这个细节清晰的梦惊到，纯白色的天花板被窗帘漏入一丝晨光，他靠怀里的温度确认了这里才是现实，“那只是个梦罢了，我不是已经抓到那只咒灵了吗？那些事不会发生的。”
是了，一直没现身的那只白色特级，上个月被夏油杰捕获了，忌库遗失的那四根宿傩手指已被妥善回收。她竟然被一个梦吓到，这怀里很熨帖，听见那颗心正沉稳地一下一下敲着，她的心也跟着落地了。
“我应该抓一只会吃掉噩梦的咒灵。”夏油杰将她的头发理好搁在枕头上，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很令人安定，“我就在这里，不会再做噩梦了。”
真宵在外面是游刃有余的，只有对他才会流露这些不安的情绪，他是特别的那个，夏油杰对这一点很满足。正准备安然入睡，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真宵仰起了头，唇瓣带着未尽的热度，学着他平常的样子，从他颈侧一路辗转而上，最终落在他饱满的耳垂，那里又戴了一枚黑色耳钉。又缓缓抬眼，与那不太清明的狭长双眼对视。
今天是他们的婚礼，夏油杰的呼吸早在她亲过来时就不规律了，她背后的睡衣已被揉乱，掌心覆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惹起战栗，扣紧了怀里的腰身，他们额头相抵，“那么…我们来做个好梦吧。”
主动权在唇齿间骤然调转，理好的发丝又被他亲手抚乱，呼吸交缠，所有的朦胧都是蓄谋已久的蛰伏。
真宵很会讲故事，所以那些画面几乎出现在他眼前，那悲伤又无望的未来，他们居然就这样分道扬镳又各自挣扎，最后殊途同归到死亡。
他需要真实的触碰来驱散那个可怕的故事，他伏在那耳边，用话语和身体一遍遍诉说爱，在格外动情时又停住了，喘息着一点点吻过那道淡化的伤疤，“说你爱我…真宵…说你爱我…”
时至今日他还是要确认，那几年回想起来实在太难熬，这个噩梦又太真实了。回应他的是勾到腰上的腿，他脖子也被揽住了，那张梦里的脸贴着他，她一如既往地坚定又温柔，“我爱你。”
“…但你不许再咬我脖子了。”真宵着重强调着，四月底的气温已经不能穿高领了，把反转术式用在这种地方很奇怪。
得到确认的人这时松弛下来，他故意压在她脖颈处，又是那股好闻的清冷香气。非要解释的话，这类似于硝子的烟瘾，他总忍不住想啃一口，笑着问道，“咬了你会生气吗？”
“你自己愿意带个明显的牙印，去上课开会吗？”真宵又想抬腿踹他了，他平时哪里都好，就是这一点算恶劣。
夏油杰满不在乎，握住了有踢他意图的那条腿，“我的制服是高领的，随便你咬，想亲也可以哦。”
那体温已经又靠过来了，她无言以对，实在没这种爱好。以前上课的时候，怎么就没多打他几下呢？但今天又是自己先主动的，只能陪他乱七八糟地胡闹一通了。
真宵最后不情不愿地又吹了一遍头发，她已经困得要命了，还是夏油杰接手帮忙吹的，他很会打理头发，并且很得意自己的手艺。
那一缕晨光像钟表的指针，相爱的人们在天光大亮前相拥入眠，不再被任何梦魇侵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四月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