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64、64 文华书院

　　今日天刚蒙蒙亮，林辞就乘早船回了青溪镇。清漪被他暂时留在了王逐夜那儿，锦鲤小姑娘气运盛，往王逐夜那儿一待，多少能挡挡细碎的霉运。

　　他一路脚步不停赶回清虚观，后院老槐树下，纪闻野依旧端着茶碗晒太阳，一副悠哉游哉的老模样。

　　“师父。” 林辞走过去坐下，把文华书院的事三言两语讲了清楚，“每年死一个倒数第一，气运被抽得干干净净，凌霄阁渡劫境的大能都没查出来源头。今年就要轮到王逐夜了。”

　　纪闻野认真听完他说的，然后端茶的手顿了顿，语气确定地说道：“是巫灵。”

　　“巫灵？”

　　“上古巫神造出来的侍者，专司炼化气运，不老不死，数量少得很。” 纪闻野说着，“文华书院的学子身上带的是文运金气，沾着王朝气运的边，对这东西来说是顶好的补品。但金气里混着文脉正气，跟利剑一样，它不敢直接碰，就专挑每年倒数第一的下手，你看这类人正气最弱，但又有它要的气运，那柿子当然是挑最软的捏。”

　　林辞听了这话，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难怪书院找替死鬼没用，必须是正儿八经录取的考生，也难怪专挑平庸无害的。

　　“这东西还有个规矩。” 纪闻野敲了敲桌面，“气运从来都是少的往多的流。它只敢吸收气运比它弱的……要是撞上气运远胜它的，反倒会被反噬。你现在与清漪气运绑定，身上的气脉有多厚你自己也清楚，真要换你去当这个倒数第一，它咬不动不说，搞不好还得崩掉牙。”

　　林辞哦了一声，心里有了数。

　　合着就是让他去当个人形诱饵，把那巫灵给钓出来。

　　简单，他熟。

　　“就是书院那边不好办。” 林辞想起王逐夜说的规矩，“先生们似乎认死理，只认当年录取的考生，外人不好轻易插手。”

　　纪闻野闻言笑了笑，放下茶碗起身回屋，不多时拿了封信出来。

　　这信封是素白的，落款只写了两个字——谢砚。

　　“你回文华书院的时候，就去找一个叫温筠的先生。” 他把信递给林辞，“他要是不肯见你，或是说不通，你就念两句诗……‘温酒曾待故人来，筠窗犹对旧时山。’”

　　林辞接过信，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抬头看了师父一眼。

　　谢砚是师父的旧化名他知道，温筠这名字嵌在诗里，再加上师父这副少见的郑重模样……

　　“知道了。”林辞把信收好。

　　纪闻野也没多解释，只挥了挥手：“去吧，另外那巫灵藏得深，小心打草惊蛇。”

　　林辞应了声，当天下午就乘船回了临安府。

　　王逐夜早在别院门口等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怎么样？纪道长有办法吗？”

　　“有。” 林辞点头，“去找你们书院的温筠先生，他能帮上忙。”

　　王逐夜听见 “温筠” 两个字，脸先白了三分，下意识先往后缩了缩脖子：“温、温先生？林辞，要不咱们换个人吧？书院里都说，宁惹山长怒，莫惹温先生顾。他那人最是古板严厉，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们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找他帮忙，能行吗？”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老老实实跟着林辞往书院走，只是一路絮絮叨叨，把温筠的 “凶名” 数了个遍。

　　林辞听着，只觉得这位先生规矩大、性子冷，倒没觉得有多可怕。当初高考之前他们班主任的威压简直比之更甚……

　　走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温筠的书斋在书院最僻静的西竹院，院外种着一片青竹，风吹过簌簌作响，更衬得地方清寂。

　　白着脸的王逐夜站在院门口腿都有点软，于是林辞上前先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出一道声音，清冽利落，带着股不容置喙的端正劲儿。

　　推开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桌一椅一架书，窗边站着个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深青色儒衫，头发用根素色布带束着，身形挺拔清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正低头翻着书卷，眉眼端正清隽，如同一柄收在鞘里的好剑，不张扬，却自带着一股凛然的距离感。

　　温筠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王逐夜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一瞬，再移到林辞脸上时，顿了顿。

　　“王逐夜，还有……”他说道：“学生里似乎没有你。”

　　“温先生，我们……” 王逐夜刚开口，但被温筠淡淡扫了一眼后，那种被留堂时的恐惧瞬间让他剩下的话全都卡回了嗓子里。

　　林辞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先生说书院诅咒的事。我想顶替王逐夜的位置，以新生身份入学，当今年的倒数第一。”

　　温筠闻言，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搭在封面上。

　　他神色看似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冷了几分：“书院规矩如山，学籍岂是说换就换的。你们出去吧。”

　　直接，干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王逐夜脸都白了，拽了拽林辞的袖子，想让他别说了。

　　林辞却没动，看着温筠的眼睛，语速平稳地念出了那两句诗，然后把信递了出去。

　　“温酒曾待故人来，筠窗犹对旧时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斋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竹影来回晃动，落在温筠的侧脸上，留下明暗交错的痕迹。他原本搭在书卷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书页上，像是要让那句诗在纸页上落定、沉底，再慢慢收进心里。

　　温筠沉默着伸手拿起信封。

　　看见落款 “谢砚” 两个字时，他眼眸低垂，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没立刻拆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抽出信纸，低头慢慢看。

　　一时间书斋里很是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王逐夜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惊涛骇浪。

　　温先生居然真的看信了？居然没把人赶出去？！

　　信不长，温筠很快就看完。

　　他捏着信纸坐在那里，沉默许久，才听见他开口，“你师父…… 如今怎样了？”

　　“挺好的。” 林辞答得简单，“在青溪镇清虚观当观主，每日喝茶晒太阳。”

　　温筠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

　　接着他站起身，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却比平日急促半分，连衣摆都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风。

　　他看向林辞，“跟我来。”

　　王逐夜整个人都傻了，直到林辞拍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廊下竹影婆娑，温筠走在前面，脊背依旧挺得很直，步速却比寻常快了些。路过院角那排旧书架时，林辞眼角余光瞥见最下层压着卷了边的旧案卷，封皮上依稀是 “历年学子意外录” 的字样，页边磨得发毛，想来是被人翻了无数遍。

　　想来当年书院定下替死之策时，这位温先生定然是反对过的，否则也不会把案卷留到今天，更不会仅凭一封信，就愿意担着坏规矩的风险，带他们去见山长。

　　等见到山长说到这件事，对方起初还有些犹豫，搓着手念叨什么“规矩不能破”“出了事谁担待”之类的云云。

　　然而温筠站在堂下，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当年我便说此策不可行，以人命换气运，与邪祟无异。今日人与法子我都带来了，那么出了事，我担。”

　　一句话，山长立刻闭了嘴。

　　在文华书院，温筠的分量从来都不止是一介教习。他治学最严，品行最正，实力境界也是最强，自然全院上下没人不信他。他说可行，便没人再敢多言。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三日后，林辞以学生的身份进入文华书院，顶替王逐夜的学籍位次，成为今年新的 “倒数第一”。

　　经过一系列的手续，从山长院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王逐夜感觉自己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好似跟做梦一样。

　　困扰了他半个多月的死局，林辞两句话、一封信就解决了？连温先生那种油盐不进的人都肯帮忙？

　　林辞好像就是这样，再大的事到了他面前，都跟随手拂开一片落叶似的，轻描淡写就能解决。

　　不过林辞没留意他的眼神，满脑子都在琢磨那巫灵。

　　藏了近百年的东西，终于要钓出来了吗？

　　…………
　　…………

　　而此时，文华书院地底深处，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正盘旋在气运金线之上。

　　它像往常一样，顺着最细最弱的那根金线，慢悠悠地吸食着金灿灿的文气，可谓是惬意得很。可忽然间，那根纤细的金线 “啪” 地断裂。

　　雾气顿了顿，疑惑地晃了晃。

　　它循着惯性往前探，想重新搭上那根线，可触手之处空空如也，什么都碰不到。原本虚弱美味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浩瀚如汪洋的气脉。

　　它试探着碰了一下，一股磅礴的力道瞬间反弹回来，震得雾气散去小半圈。

　　巫灵懵了。

　　怎么回事？！

　　那个人类明明是最弱的那个，怎么突然就……

　　它困惑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不敢再碰。

　　可那片浩瀚气脉就悬在那里，像极具沉甸甸分量的乌云压了下来。

　　怎么回事？它怎么感觉百年安稳的好日子，好像要到头了？！

　　三日后，文华书院的临时考场上，林辞握着毛笔，对着空白试卷沉默了三秒。

　　要坐稳倒数第一，就得拿出点 “反向实力”。他提笔就是瞎写了一通，文章不仅狗屁不通，连基本的起承转合都没有，字倒是周正，内容却连蒙童习作都不如。交卷时监考先生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这也能进书院？”。

　　林辞面不改色地放下笔，内心毫无波澜。

　　总不能真考个第一吧，那藏在地底的巫灵不得直接吓自闭了，还怎么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