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62、62 新的开端

　　他之前用观气诀扫了两遍，都没瞧出妖气破绽，那和尚远在墙外就能认准，这让他有些好奇。

　　纪闻野笑了笑，摇头说道：“哪有什么天生看破化形的神通。妖物化形是天道认可的，皮肉筋骨都是活人的，光凭眼睛哪看得穿。”

　　他屈指敲了敲石桌，“要么靠法宝，比如照妖镜、审妖台这类东西，各有各的用处，也各有各的弊端；要么就是追踪妖气久了，闻着味儿就能凭经验发现不对。那和尚追了它们半个月，估计早就摸熟了妖气底子，自然一找一个准。”

　　林辞点点头，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照妖镜之类的东西，有空得淘一个。以后再遇上这种擅长伪装的妖物，也不用等到对方动手才反应过来，如此能省心不少。他心里盘算着，下次去杂书斋可以问问老掌柜，有没有这类法宝的来路；实在不行，去凌霄阁找谢兰舟问问也行。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不知为何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不过多时就是一名短打闲汉走了进来，只见他手里攥着个油布包，东张西望的，看见年轻的道士就扯着嗓子喊：“你就是林道长吧！有人托小的给您带封信！说是临安府王家的，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林辞皱眉，走过去接过油布包。油布裹得严实，显然是怕沾水受潮，拆开之后里面是张糙纸。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散了开来。

　　纸上只有一个字，用鲜血写成，笔画歪扭潦草，透着绝境里的仓皇——救。

　　落款处潦草地画了个小小的月牙印记，是王逐夜以前跟他提过的私人记号，错不了。

　　林辞指尖捏着信纸，眉头皱得更紧。

　　王逐夜不是去书院读书了吗？怎么会弄到写血书求救的地步？临安府离青溪县不算近，他一个富家少爷，手无缚鸡之力，能遇上什么要命的事？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但那封薄薄的血书放在石桌上，犹如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打破了清虚观连日来的平静。

　　林辞沉默片刻，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抬头问那闲汉：“送信的人呢？还说了什么？”

　　“送完信就走了！” 闲汉挠挠头，“就说是王家少爷身边的小厮，拼了命跑出来的，让小的务必把信交到您手上，别的啥也没说。”

　　打发走闲汉，林辞转身看向纪闻野，语气笃定：“师父，我得去一趟临安府。”

　　没有半分犹豫。王逐夜虽说平日里吊儿郎当，也算相识一场，如今发了血书求救，没道理坐视不理。

　　纪闻野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千相门的事刚冒头，你出门多留神。”

　　***

　　乌篷船顺着清水河往下游而去，船桨划开粼粼水波，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林辞靠在船篷边，手里翻着半本从杂书斋淘来的地志，清漪蹲在船舷旁，光着脚丫晃着水面，溅起细碎的银花。

　　借助水云鳞的力量，小姑娘如今已完全化形。

　　她今日穿一身粉白襦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眉眼灵动娇俏，瞧着和人间寻常富家小姐没两样。不过化形之后，她记性好了许多，偶尔会望着河水发呆，嘴里念叨着 “爷爷”“族人”之类的话，眼底始终蒙着一层挥散不去的担忧。

　　林辞这次带她出来，一半是顺路散心，另一半也是想着临安府大城大埠，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些锦鲤一族的线索。

　　“林道长，你说我的族人会不会也在临安呀？” 清漪踢着水，忽然回头问。

　　“说不定。” 林辞合上书，顺手递过去一块桂花糕，“先找到王逐夜，回头慢慢打听，要是有了消息，我就去帮你。”

　　有这样一个沉稳可靠的人在，清漪接过点心，笑眯眯地咬了一大口，刚才的愁绪转眼就散了大半。锦鲤天性乐观，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嘴里甜了，心里也就敞亮。

　　然而船行到半途，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天边沉沉压过来，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豆大的雨点说落就落，砸在船篷上噼啪作响，河面很快泛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艄公刚要把船往岸边靠，就听见岸上传来少年清亮的喊声，带着点急色：“船家！稍等片刻！能否搭我们一程？”

　　林辞掀开竹帘往外看，只见雨幕里站着两个人。前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浓眉大眼，一脸机灵相，正踮着脚招手；后面站着位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约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手里提着个书箱，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却依旧站得周正，不见半分狼狈。

　　船家有些为难地看看包下整艘船的林辞。

　　“上来吧。” 林辞开口。

　　于是艄公应声把船靠岸，两人连忙道谢，低头钻了进来。

　　“多谢公子搭救！” 少年一进来就忙着道谢，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们主仆二人本想雇车进城，谁知雨下得这么急，连个车影都见不着。多亏遇上您了！”

　　他表明自己叫做青竹，乃是身边那位公子的书童。

　　“无妨，顺路而已。” 林辞点头。

　　月白长衫的公子落后一步上船，他声音温和清润，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在下江秋声，南疆琅琊府人氏，来临安府投亲。今日叨扰了。”

　　他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道谢时目光看着对方眼睛，真诚却不越界。青竹却闲不住，转眼就凑到清漪旁边，看着她脚边的水纹，眼睛亮闪闪地问东问西，没一会儿就跟清漪聊得热络起来。江秋声无奈地看了自家书童一眼，轻声唤了句 “青竹”，语气不重，青竹立刻吐了吐舌头，收敛了些，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说起话来。

　　雨下了小半个时辰，船靠临安府码头时，淅淅沥沥还没停。

　　江秋声主仆没带雨具，站在船篷下看着外头的雨幕，微微蹙眉。林辞随手从包裹里取出一把油纸伞递过去：“先拿去用吧。”

　　“这……” 江秋声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谢，“多谢公子慷慨。不知公子住在何处？改日在下登门奉还。”

　　“永宁门街槐荫巷，从入口算起第三户人家。”

　　林辞报了个地址，这地儿是他师傅当年慧眼识珠，早早在临安府早年置下的小院子，现在正好用来落脚。

　　江秋声将地址记在心里，又郑重谢了一遍，才撑着伞，带着青竹走进了雨幕里。

　　青竹还回头挥了挥手，喊着 “回头我们公子请你吃点心！”，被江秋声轻轻拉了一下，才笑着跑远。

　　清漪望着他们的背影，歪头道：“那个大哥哥人好好，说话温温柔柔的。那个小哥哥也人好，还请咱们吃点心呢！”

　　林辞轻轻敲了敲清漪的头，然后也没接话，只让艄公转去原定的目的地。他本就是顺路搭人，没往心里去，一把伞而已，还不还都无所谓。

　　很快他们就到了文华书院所在的青槐山码头。

　　这地儿满山古槐郁郁葱葱，枝叶遮天蔽日，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尽头便是文华书院的朱红山门。相传前朝有官员受天地大能古槐君指点在此建学，到大晟定鼎后，书院学子接连入朝为官，渐渐成了天下闻名的读书圣地。如今山门巍峨，牌匾鎏金，透着百年书香的厚重气。

　　山门处的看守懒洋洋地坐着，听见林辞说找王逐夜，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挥挥手放行：“进去吧，西跨院最偏那间就是。”

　　林辞沉默，心想王逐夜这名声，在书院里倒是传得挺广……

　　顺着石板路往里走，沿途都是步履匆匆，捧着书卷的学子。再过半柱香，走到西跨院时，周遭就明显冷清下来，随后越往里走越僻静，直至最后一间小院就发现这里门窗紧闭，门缝窗缝上都贴满了黄符，看着不像书房，倒像个镇邪的法坛。

　　林辞反复看了几眼这个位置，然后敲了敲门。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跟着是凳子倒地的声音，在之后门才 “吱呀” 一声拉开一条缝，随后王逐夜的脸露出来。

　　只见他眼下乌青，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了一圈，往日里纨绔少爷的意气风发半点不剩，看见林辞的瞬间，眼眶猛地红了起来。

　　“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拉开门，把林辞拽进去，又赶紧关上门插好门栓，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屋里光线昏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墙上、桌上、床沿，到处都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还有八卦镜、桃木剑之类的法器摆得更是那叫一个乱七八糟。甚至王逐夜给林辞倒茶时手都在抖，一杯茶很不得茶水洒了半杯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林辞坐下，茶也不喝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王逐夜坐在对面，双手抱着茶杯，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开始说起他求学的经历。

　　话说他刚入学的时候，师长对他和颜悦色，同窗个个热情友善，连书院的杂役都对他格外照顾。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秋试文章写得出彩，受人敬重，所以上课总是时不时偷懒逃学，但先生心善也从不追究。

　　可没过多久，怪事就来了。

　　比如夜里睡得好好的，房梁上的书架会突然砸下来，还刚好砸在他枕头边；去湖边背书，脚下石板莫名打滑，整个人栽进湖里，要不是有人路过，差点淹死；更吓人的是半夜鬼压床，有东西掐他脖子，醒过来脖子上真的有青紫色指印。

　　一次两次是意外，次数多了，傻瓜也知道不对。

　　王逐夜心里发毛，花了大价钱找书院的老仆打听，才挖出了一桩藏了近百年的秘事。

　　……据说，文华书院有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