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61 收尾 ...
-
此人说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嗡。
众人惊呼着散开,只见院墙上跃下一个高大身影,其光头锃亮,眉骨高耸,眼神亮得像刀锋。他身着一袭灰白武僧袍,束袖绑腿,周身肌肉虬结如虬龙,落地时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此人乃是无相寺的武僧净尘。
假戴宁脸色一变,尖声道:“哪里来的野和尚,敢来戴家撒野!”
“撒野?” 他冷笑一声,双拳一撞发出闷响,“两只偷人身份的狸猫精,也配在这儿人模狗样地主持家业?看打!”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上去,拳风刚猛如虎,直取假戴安面门。见此形势,两只狸猫妖也顾不得伪装,利爪从指尖一弹,便迎了上去。
一时间拳爪相撞,砰砰作响。净尘一身硬气功练得炉火纯青,硬抗妖爪也丝毫不落下风,以一敌二反倒步步紧逼,打得两只妖连连后退。台下宾客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桌椅倒地声响成一片。
打了十几回合,两只狸猫妖节节败退,知道再装下去讨不到好。它们对视一眼,同时厉喝一声,周身妖气暴涨!
“想要爆丹?” 净尘眉头一皱。
妖气翻涌间,两人身形迅速畸变,先是脸上长出绒毛,随后耳朵变尖,身后拖出毛茸茸的尾巴,最后已然化作两只半人高的狸猫妖,獠牙外露,凶相毕露。爆丹之后两人实力翻了一倍不止,利爪带着腥风,比刚才凌厉无数。
净尘见状,一改之前强硬的打法,非但不硬扛,反而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扯,脱下僧袍。
只见他背上赫然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天龙刺青,鳞片宛然,佛光隐隐。刺青亮起淡淡金光,威压铺散开来,两只狸猫妖动作猛地一滞,露出忌惮之色。
它们刚要防备,就见净尘确定周造闲杂人等都跑光了,只剩一个年级尚小,在角落吓得腿软的小仆役还没跑的出去,于是干脆利落地把僧袍往肩上一搭,飞速捞起最后剩下的那小孩,然后转身就跑。
他速度快得像阵风,边跑还边喊:“爆丹了不起啊?贫僧不陪你们玩了!”
两只狸猫妖:“……”
先是被天龙刺青震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人跑了,顿时被戏耍得怒火中烧,戾气直冲头顶。他们一眼瞥见门边单独站着的林辞,看着文文静静像个普通道士,料想是那和尚的同伙,怒吼一声,双双利爪齐出,朝着林辞扑了过去。
林辞立在原地没动,看着扑过来的两只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无语。
等等和尚跑了,锅怎么甩道士我这儿来了?
他抬手握住灼阳剑剑柄。
只见剑光一闪。伴随一道赤色剑芒轻轻划过,两只扑在半空中的狸猫妖动作骤然僵住,身形从中间齐齐断开,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妖气迅速溃散,现出两只毛色灰败的狸猫原形,彻底没了声息。
这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已经四散的宾客有些看到这一幕当即僵在原地,看着那持剑的年轻道士,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妖怪,就这么一剑没了?
林辞收剑回鞘,转头对呆若木鸡的周德茂说:“派人去后院找找废弃地窖、枯井这类地方,真的戴安或许在那儿。”
周德茂猛地回神,连忙应着,招呼衙役往后院去。没过半柱香,就有人喊:“找到了!在后院地窖里!”
戴家二老颤巍巍地跟着过去,看见地窖里躺着的少年尸体,正是他们失踪多日的儿子,当场就哭倒在地。
一阵淡淡的阴气从角落飘来,只见戴宁的魂影缓缓浮现。她还是一身湿冷的衣裙,长发垂在肩前。飘到戴安的尸体旁,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颊,明明没有落泪,似乎却比泪流满面更加悲呛。
“阿安……” 她声音很轻,“爹娘……”
戴家二老看着女儿的魂影,哭得更是悲伤。
戴老夫人哽咽着:“宁宁,我的好孩子,是爹娘对不住你们……爹娘就应该当时拦住你们,不让你们独自去……甚至就连那假的回来爹娘竟然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戴宁摇摇头,看着年迈的父母,眼底满是不舍:“是女儿和阿安不孝,不能再陪在爹娘身边,也不能给二老送终了。但大仇得报,真相揭晓,我和阿安……也该走了。”
她又看了眼安安静静躺着的弟弟,回头看见生者无法看见的鬼差已经立于门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当上路。远远看去似乎还有另一个年轻人也站在那里,满脸不舍地看着哭成泪人的爹娘。
执念一了,魂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风里。
姐弟二人,终究是一同离开。
见阴魂消散,戴家二老更是哭得哽咽不止,只喊着不愿意孩子如此离开,又只愿孩子能不再受罪,若是有来生,他们一家四口还能再成为家人。
等到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宾客们唏嘘着散去,周德茂带人收拾残局,安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两老。
林辞也安慰一番,随后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道高大身影靠在墙边,正是刚才扛着路旁小仆从跑路的净尘。他已经把僧袍穿回去了,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看见林辞出来,咧嘴一笑:“兄弟本事了得!一剑就给那两只爆丹的邪物给解决了!”
他走上前自报家门:“贫僧净尘,来自无相寺,奉师父慧明禅师之命,追查这两只狸猫妖半个多月了。这俩东西狡猾得很,换了好几个身份,没想到栽在你手里。”
“林辞,清虚观。” 林辞点点头,“受死者阴魂所托,查她弟弟的下落。”
净尘点头,然后又忍不住上下打量,好奇道:“你那一剑看不出师出何门……不过威力不小,可否赐教是跟哪位天师学的?”
“就自己练的。” 林辞说大实话。
净尘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在他看来,江湖修士侠客各有各的机缘,不该问的不问,这点规矩他懂。
他点点头,扛着酒葫芦转身就走,只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他脚步迈得极大,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林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
这和尚,倒是个洒脱的妙人。
一个时辰后,周德茂这才将后续的大概料理妥当,不过他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两块令牌。
“林道长,此物是在那两只邪物尸首旁找到的,看上去并非凡品,不知您可认得?”
林辞接过一看,只觉入手沉冷,仔细观察可见铁牌边缘被剑气擦过的地方只留了一道浅痕。但寻常凡铁挨灼阳剑一下早就熔成铁水了,这东西竟能扛住剑气,那的确如周德茂所说,显然不是凡物。
林辞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觉得纹路古怪晦涩,看不出是什么来路,于是便问能不能带走,他准备回去问问神通广大的自家师傅。
周德茂自然同意,他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感慨了两句。
“戴家二老都确认过了,地窖里的的确真是自己儿子,算日子没了快小半个月了……这俩妖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冒充姐弟俩混进戴家,又是管账又是应酬的……要是再晚些发现,戴家偌大的家业就得改姓妖了!”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对这种鸠占鹊巢的邪祟打心底里发怵。
“还是请人把他们姐弟的尸身好好收敛了,交还给戴家安葬。” 林辞想了想说道:“看似两只小妖,但背后未必没人。”
周德茂连忙应下,颠颠地去安排了。戴家的谢礼他回头自会送来,不用林辞多操心。
***
回到清虚观时,午后日头正盛。后院老槐树下,纪闻野正端着茶碗晒太阳,一副昏昏欲睡的散漫模样。
霜翎坐在石桌边叠符纸,银白长发用木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日光下眼瞳泛着浅琥珀色。他衣摆垂到脚踝,遮住了身后的白尾,只有偶尔风掀起衣角时,才会露出一点雪白的尾尖轻轻晃动一下。
听见脚步声,霜翎先抬了头,看见林辞,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您回来了。”
纪闻野也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回来了?看你这模样,事儿办得挺顺当?”
“嗯,是两只冒充人家姐弟的狸猫妖,已经将其斩杀。” 林辞将袖里的两块铁牌掏出来,“然后在他们尸首旁发现了两块很是坚固的牌子。”
闻言纪闻野来了些兴趣,他放下茶碗,拿起铁牌掂了掂。
在仔细观察后,他原本散漫的神色收起一些,眉头微蹙。
“千相门的铭牌。”
“千相门?” 林辞问。
“西域的妖族势力,专干这种鸠占鹊巢的勾当。” 纪闻野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冷意,“培养擅长化形的妖物,顶替人类的身份,从富商到官员,一点点渗透蚕食,再从内部把权柄夺过来。百年前西域有个小国,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变成了妖国,满城都是披人皮的妖物,百姓被吃了都不知道。”
他继续说道:“后来它们的爪子伸到大晟来,凌霄阁联合各大仙门世家清剿了一次,将它们打回了西域老巢。看样子这百年来休养生息,竟然又缓过来了。”
林辞看着桌上的铁牌,若有所思。
之前还觉得它们目标就是戴家那点家产,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只是当年连仙门联手都压下去了,如今反倒从乡绅富户开始渗透,想来是之前败得太惨,所以学乖了,放低了身段慢慢来做些小偷小摸的动作。
“对了师父……” 林辞忽然想起一事,“今天恰巧遇到一名无相寺的武僧,他竟是隔着院墙就认出这俩是妖物……这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