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杀机 要不要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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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寒牢深处静得只剩锁链偶尔的轻响。
裴照夜靠坐在墙边，无聊地闭着眼。
地面阵纹忽然亮了一层。
寒牢长年镇压高阶修士，灵压需每夜都需经过一次吞吐，自内向外层扩散，再重新归入阵中。这个过程已有数百年，每一处灵机起伏都被写进规制，从未出过差错。
第二重阵纹随之亮起。
裴照夜忽然睁开眼。
阵中原本流动的灵压里，混进了一缕奇异的东西，一寸寸向寒牢深处滑来。
若裴照夜仍能随意调动灵识，拦住它自然不值一提。偏偏此情此景，她修为被压制，外层值守的弟子看起来也一无所觉。
裴照夜没有出声。
那缕气息从阵中掠过，绕开灯火，沿着牢壁上的阵纹继续向内。
那道力量已经探进，却还和外界连着一根线。此刻示警，固然能让玄霜峰弟子及时封阵，也会惊动出手之人，让对方立即斩断痕迹。
再近一点。她要看清，这把刀究竟从哪一处递进来。
那缕气息终于越过最后一道阵纹。
只是一瞬，裴照夜却已经看清了它真正的落点。那东西先借阵纹折转，再往束魔锁而来，打算直攻她的经脉。
连死法都替她选好了。
裴照夜唇角轻轻一挑。下一刻，手腕锁链骤然绷紧。
三道束魔锁阵纹同时亮起，灼痛压进经脉。她却像没察觉，指尖一转，将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灵骤然送入锁链。
玄铁震出一声尖锐颤鸣，那缕力量被迫偏离，擦着她肩侧掠过，轰然没入石壁。
鲜血顷刻渗出衣料。
牢中阵纹骤亮。外面的玄霜峰弟子同时察觉异常，一人留在阵枢，另一人开启内层，留出一道可供灵识与法器通过的缝隙。
“魔尊？”
话音未落，那束嵌入石壁的杀意竟再次折返，直扑守在门外的弟子。
那名弟子反应极快，剑已经出鞘。可内外灵机正处于交汇之际，她的剑势略有迟滞，只能眼看那道锋芒逼至眉心。
锁链忽然一响。
一缕火灵卷住她的衣袖，毫不客气地将人向旁边扯去。她踉跄两步，肩背重重撞上石门，堪堪避过那道杀意。
与此同时，裴照夜身上的束缚又深了一层。她脸色微白地收回灵力，冷眼看着那名尚未站稳的弟子。
“退远些。这么大个人了，别总往刀口上撞。”
石门轰然闭合。
另一名弟子已经启动警戒，层层寒光从外向内压来，将残余杀意彻底困在牢室之中。
紧急传讯化作一道霜白流光，直奔玄霜主峰。
云停澜赶到时，寒牢的防御才刚刚启动。守在外层的弟子只看见一道冷白剑光落下，再抬眼时，她已经站在牢门前。
空气里还残留着被火灼过的焦气，石壁上多出一道深而细的划痕。两名玄霜峰弟子一人守着阵枢，另一人惊魂未定，衣料沾了尘土。
云停澜先看向她们。
“伤在哪里？”
“只是撞了一下，未伤经脉。”弟子低声道，“是弟子失察，请剑尊责罚。”
云停澜扣住她手腕探过灵息，确认只是一点轻伤，才松开手。
“不必自责，寒牢本身都防不住的东西，你们看不到也正常。”
云停澜检查了下阵法，很快发现这次杀机缘何能突破防御钻进来。
“先去处理伤势。”云停澜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把近几周接触过外层阵枢的人全部记下。”
两名弟子领命退到外层。
云停澜这才看向牢中。
裴照夜仍靠在原来的位置。肩侧衣料破开一道细口，血已经沿着手臂流到腕间。
但若只看神情，倒像是在自家的宫殿里赏景。
看见云停澜望过来，裴照夜抬了抬眼。
“又见面了。”
云停澜检查了阵纹，走到裴照夜面前，俯身扣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腕。
经脉没有异常，只是被束魔锁牵连受了一些内伤，灵息不太稳。
云停澜放开手腕，随即拨开她肩侧被血黏住的衣料。
伤口不深，边缘却凝着一层灰白灵力，不断阻止伤口自行愈合。她以水灵覆上去，那层力量立刻向内收缩，还想钻入经脉。
云停澜眸色微冷。
裴照夜看着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云停澜低垂的眉眼，以及几缕落在颊侧的黑发。
她的手指很凉，隔着薄薄一层水灵贴近伤口时，裴照夜肩侧的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
“外面那两个都还站着。”裴照夜慢悠悠道，“剑尊就给我治伤？”
“她们是自己人。”
云停澜将伤灰白灵力一点点逼出来。水灵过处，血色终于重新变得鲜明。她确认那道杀招没有留下后患，才从袖中取出伤药。
“你知道今夜会有人动手？”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平白无故挨上这一下。”
云停澜敷药的动作没有停。“这场袭击与你真的没有关系？”
裴照夜眉梢一挑。
“你觉得我会为了让你多看我两眼，特意往自己身上招呼？”
“如果能换来有用的东西，你会。”
这几日下来，云停澜已经摸清她一点。
危险若仍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又能换来她想要的，裴照夜就做得出这种事。
至于顺便拿伤口逗她两句，更是半点也不耽误。
裴照夜看了她片刻，眼中笑意反而更深。
“你倒是很懂我。”
云停澜包扎好伤口，力道不算温柔。
“所以回答。”
裴照夜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终于正经了一点。
“不是我。”
云停澜放开她一点，正准备查看锁链，门外的玄霜峰弟子却躬身入内。
那名弟子已经处理过皮外伤，低头禀报了方才经过。说到裴照夜时，她迟疑了一瞬。
“魔尊……应当比我们更早发现异常。”
云停澜抬眼。
“怎么？”
“弟子发现时，魔尊身上已经负伤。弟子开阵以后，也是她将弟子拉开。”
若没有裴照夜那一缕火，被救下的弟子此刻未必还站得起来。
“知道了。”云停澜道，“去外层换值。今夜的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石门再次合拢，牢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云停澜站在石壁前，指尖顺着那道残痕掠过。第一次攻击直指裴照夜，第二次攻击开启阵门的人。
对方显然考虑过刺杀失败的可能，操纵起来更是果断。
只是按裴照夜的本事，方才若早一些示警，杀招会被锁在阵法中。
她偏偏等了。
云停澜转过身。
“你故意放它进来。”
裴照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这一次钻进来的，和你们那个刑堂长老同一脉。”
“放进来才能看清，很值。”
云停澜看着她。
裴照夜谈论方才那道险些贯穿心脉的杀招时，语气和同她谈天时没半分不同。
“若它真打中你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算过。”
又是这句话。
云停澜的指尖忽然收紧，扯住裴照夜腕间的束魔锁。
前夜她还听裴照夜说，赌已经下了，怕也没用。
那时她尚且可以把那句话理解成不得不做的取舍。可现在，一道杀招已经到了眼前，裴照夜仍旧在算。
好像只要最后没有真正死去，中间多伤一处、多疼一点，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第四道锁，你没有算到。她们想杀你，你也没有算到。魔尊，你不要太过自负。”
灯火里，裴照夜那双惯常含着笑的眼睛一时显得很深。她轻声道：“岁岁，你在担心我。”
不是疑问句。
这句话一落下来，云停澜胸口那股始终说不清来处的憋闷忽然有了解释。
“剑尊，你到底是在气有人越过你的防御。”
裴照夜稍稍倾身，两个人的距离随之缩短。温热的呼吸擦过云停澜鬓边，声音里又浮起那点熟悉的、明艳得近乎放肆的笑意。
“还是气我没有早点躲？”
云停澜抿了一下唇，手上一紧。
“我在想，”云停澜抬眼看她，“下一次要不要把你的嘴也封住。”
“这可不行。没了这张嘴，我还怎么讨剑尊欢心？”
云停澜起身退开，不再给裴照夜继续靠近的机会，心口那股闷意却并没有因此消失。
她将注意力转回正事。
那股灵息先后伤了裴照夜和值守弟子，风格却与之前偷偷摸摸的那股力量不同。
刑堂……既然出了事，自然要查。但藏在暗处的那只手，也未必就是刑堂，或只是刑堂。
可有一件事已经变了。
今日议事殿中，所讲的还只是规矩。但规矩只能约束愿意遵守的人，而有的人显然已经不打算这么走。
她重新检查了灵机轮转的阵法，命人暂停阵法自动运转，改由弟子确认维持。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时辰，守夜的两名弟子又刚刚换班，云停澜便没有离开。
她在牢门不远处坐下，将剑悬在身前。
裴照夜看了她一会儿，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剑尊亲自守夜，我的待遇真是越来越好了。”
“毕竟有人刚刚差点死。”
“我不是还活着？”
云停澜抬眼。
裴照夜刚弯起的唇角放平。
这句话显然又说错了。她指尖转了转夜明珠，思考要不要挽救一下。
片刻后，还是笑道：“放心，我尽量不死。”
“把尽量去掉。”
话落，牢中忽然静了。
云停澜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样说。
这句话脱口得太快，快到所有可以拿来解释的理由，一个都来不及赶上。
裴照夜望着她：“这算是剑尊的命令？”
“算。”云停澜顿了一下。“你死在这里，也是我失职。”
裴照夜看了她片刻，眼神难得温柔。
“行。那剑尊可要守好我。”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云停澜坐在牢门旁打坐，裴照夜闭着眼，难得没有再找她说些有的没的。
夜将过半时，一颗夜明珠忽然递到云停澜眼前。
她抬头。
裴照夜伸出的手离她还有一点距离。珠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人照出一层柔和轮廓。
“还你。”
云停澜没有接过来。
“不是说明日再还？”
“你既然在，就不用再找借口了。”
裴照夜说得很自然。
云停澜怔了一会儿，看了眼那只伸在半空的手。
“拿着吧。”
裴照夜挑眉。
“免得我走以后，你又说没有光。”
裴照夜最终将夜明珠重新收回，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倒是记性不错。”
云停澜垂下眼，心中莫名有些怅然。
十年前的裴照夜究竟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半点也想不起来。
但她现在认识的裴照夜，却已经开始留在她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杀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