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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玄渊 她现在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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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中,照影殿送来的阵图铺满长案。
那道私自加上的束魔锁放在中央,锁身已经失去灵光,铭刻的阵纹却依旧清晰。
谢无尘将阵纹拓出,朱砂落在纸上,与那些掠光笺一起,作为一些不太光彩的证明。
寒牢的镇封阵被人动过,无论动手的人是谁,都是打了刑堂的脸,更说明如今关着裴照夜的地方已经不太安全。
最先开口的是刑堂的一名执法长老。
“既然寒牢已经不可信,何必继续留她?”
“三宗公审是为了清算罪责,但魔修的罪责早已罄竹难书。如今这阵法来历不明,万一是为了帮助魔尊脱困,后果不堪设想。依我看,与其等她脱困,不如先行诛杀。”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一片。
有人面露不赞成之意,却没出声反驳。
最后一战才过去不久,宗门白幡尚未撤尽。那些死去的人虽非魔尊亲手所杀,但正魔之仇也是板上钉钉。
明净真人同意:“魔尊留在寒牢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云停澜多看了她一眼。明净真人作为刑堂主事者,未尝没有嫌疑。她没有把怀疑说出来,只是开口:“裴照夜现在还不能死。”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云停澜坐在宗主下首最近的地方,衣袖垂落,神情没有变化。
执法长老皱眉。
“云剑尊这是何意?”
“玄渊。”
两个字说出来,殿中几人的神情各异。
“云剑尊说的,是那份玄渊封印记录?”
坐在下首的止戈长老沉吟片刻:“不过上一次见到魔尊骤亡,距今已经太久。关于魔域的卷宗记载残缺,魔域的传承也从不对外示人。”
她顿了一下,话说得更直白。
“所谓历代魔尊的本命真火与玄渊封印相系,究竟是事实,还是为了让我们有所忌惮而夸大的说辞,不好确认。”
宗门留存的记录里,确实记载过一次魔尊骤亡后,玄渊数处封口同时震荡。
可那已经是千年前的旧事,其后魔域尊位更迭,仪式都在魔域腹地进行,正道无从窥见。
云停澜没有反驳对方。“不能确认。”
执法长老眉间稍松,正要开口,便听她继续道:
“但更不能拿更多人的命来赌。止戈长老也去过边境,应当明白玄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殿内重新静了下来。
云停澜平静的眼神扫过殿中众人。
“若记录为真,魔尊本命真火一灭,玄渊封印失去支撑,边境便会受到牵连。如今大战刚停,正魔两道都已元气大伤。拿这个去赌,谁担待得起?”
一名长老忽然道:“既然维系玄渊的是魔尊的本命真火,那便另择一个魔修承接。魔域如今群龙无首,未必不能扶持一个愿意受三宗节制的代理人。”
青蘅抬起眼,明净真人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就连方才主张处死裴照夜的执法长老,都没有立即开口。
正道借机插手魔域尊位,一旦暴露,无论魔域内部有多少人不服裴照夜,都会先将矛头转向正道。
而其他宗门,也未必和她们三清宗一条心。
坐在上首的宗主终于开口。
“慎言。”
那名长老神情一凛,低头不再出声。
宗主的目光自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正道没有资格替魔域指定尊主。何况尊位承接,本命真火如何与玄渊封印相连,也并非我们想当然就能做到。”
“裴照夜尚在,联系便未断,这个责任,不能三清宗来担。”
谢无尘淡淡补了一句:“照影殿现存三份玄渊记录,来自不同年代,显示封印震荡的时辰与魔尊身死之时基本相合。虽年代久远,也可作为证明。”
明净真人沉默片刻。
“不能杀,也该严格约束。第四道锁既然有问题,可以另换一种镇封手段。”
青蘅放下茶盏。
“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借镇封动手。三道束魔锁与镇封阵足以限制重伤的裴照夜。此时再增添新的封禁,只会给藏在暗处的人第二次机会。”
云停澜淡淡开口:“没查清是谁以前,刑堂不必再主张创造新的风险。”
明净真人看向云停澜:“若裴照夜趁机脱困呢?”
云停澜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会制住她。”
短暂的沉默后,宗主将案中长卷收起。
“玄渊一事无论真假,在找到替代之法以前,三宗都承担不起验证它的后果。寒牢维持原有镇封。照影殿查清阵法情况以前,不要再有新的变数了。”
宗主看向云停澜。“寒牢内层出入仍由停澜核验。”
云停澜颔首。
“是。”
殿中众人不再有异议。
云停澜垂下眼,视线掠过案上冰冷的锁。
裴照夜自然知道玄渊,也知道正道不敢轻易拿边境封禁赌她的命。她敢接那一剑,是因为她早已算过,被俘不是必死之局。
只是裴照夜能算大局,却不可能算准人心。所谓退路,从来都不是万全之策。
她只是敢赌。
众人散去时,天色已经转暗。云停澜沿石阶往外走,风卷过她的袍角,将石阶旁常青的树吹得哗哗响。
“她现在还不能死。”
她方才说得足够平静。可走出来以后,这句话却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因为公审、因为玄渊、因为三宗承担不起封禁崩塌的后果。
理由很充分,也都与裴照夜这个人无关。
但她知道,于她自己而言,并非完全无关。
入夜后,云停澜照旧去了寒牢。
直到走过外层最后一道阵门,她才意识到,今日并没有哪一项事务非得她亲自来一趟。
但既然已经到了,可以顺便问一问事情。
石门开启,微白珠光先从里面漏出来。
裴照夜正靠在石壁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云停澜留下的那颗夜明珠。
珠子在裴照夜指间来回滚动,发出一点莹光,在灯火下并不显得如何明亮。
看见云停澜,她抱怨了一句:“这颗珠子可不怎么亮。”
云停澜走进去:“嫌暗?那还我。”
裴照夜五指立刻一合,将珠子拢回掌心。
“我又没说不要。”
云停澜看了她一眼。
“那就别嫌弃。”
裴照夜顿了一下,忽然道:“你以前跟我在一处的时候,拿的可不是这一颗。”
云停澜脚步微顿。
“我原来也给过你吗?”
“当然。毕竟我这个人,一贯不喜欢黑。”
裴照夜回忆:“以前那颗比这个大,光也亮一些。你总嫌带着麻烦,又一直没扔。”
云停澜确实记得。
这几颗珠子是她幼时从凡间带上山的东西,不是什么灵物,只因为毕竟是小时候的东西,便一直留着。
“你说的那颗,应该是碎了。”她道。
裴照夜神情微滞:“什么时候?”
“好几年前。”
相隔十年的空白并不需要多大的事情来证明,一颗已经打碎的夜明珠就够了。
裴照夜低头拨了一下手中的珠子,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
云停澜在她对面站定。
“你最后留下,是因为知道三宗不会杀你?”
珠子在裴照夜指间转过半圈,她抬起眼,很快反应过来:“你们今日说了这个?有人想杀我?”
云停澜看了她一眼。
“有人提了。”
裴照夜看起来没有多少意外,只问:“然后呢?”
“我说你现在还不能死。”
裴照夜望着云停澜,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云剑尊当着那么多人保我的命?”
“不是保你,是保玄渊。”
裴照夜笑眯眯点头。
“嗯,知道了。”
裴照夜将夜明珠收起来,笑吟吟道:“看来我运气还不算太坏。只可惜没有早点遇到剑尊,平白多受了些罪。”
“早知道寒牢这么冷,我应该先抢件披风来。”
云停澜低头看了看她那件玄色外袍。衣料华贵,绣纹被血浸过后仍依稀可见,确实漂亮,也确实不耐寒。
“魔尊也会怕冷?”
“漂亮衣服不耐冻,不行?”
“可以穿得难看些,保暖重要。”
裴照夜微微睁大眼睛:“那还是冷着吧。”
云停澜唇角动了一下。
她问:“你知道最后会是我来?”
裴照夜回答得很干脆:“不确定。但看见你以后,有意接了你的剑。”
最后一战时,正道阵中还有不止一名足以追击她的人。只是云停澜离她最近,也最可能穿过魔域断后的阵势。
“我只知道,如果你还在,应该不会袖手旁观。至于进来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就算不完了。”
裴照夜说完,眼睫垂下。
那时她算定大概率应该是正道素来声名清正的剑尊来,但没想到来的是剑尊,也是她分别已久,根本寻不到的道侣。
云停澜目光微凝。
“所以今天若我们最后决定杀你呢?”
“那就麻烦了。”
“只是麻烦?”
“不然呢?”裴照夜抬眼笑了一下。“岁岁,既然我决定这样赌,那就没必要再怕。”
语气仍旧轻描淡写。
云停澜知道,裴照夜是在两界大战已经走到那一步之后,主动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
魔尊的确是个有勇气的人。
寒牢安静下来。
云停澜视线扫过她腕间锁痕。最近几天她身上没有添新的伤,气息也比前几日平稳许多。
原本确认到这里便该走了,她却又站了一会儿。
裴照夜靠在石壁上,夜明珠停在指间,语气随意得很。“今日没有别的问题,还来找我?”
云停澜确实没有必须来的理由。片刻后,她道:“寒牢内层归我亲自核验,安全一点。”
很符合剑尊性格的答案。
裴照夜“嗯”了一声。
云停澜突然起了点心思,伸出手:“珠子还我。”
裴照夜看看她的掌心,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珠子。
“不是给我的?”
“借给你的,现在有了灯,你又用不上。”
裴照夜想了想,五指合拢。
“不还。”
云停澜看着她。
裴照夜理直气壮:“你明天再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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