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3、水火 你死了，

　　云停澜说完，却没有允许裴照夜来试。
　　白日裴照夜只借出一缕火，墙中那道暗纹便有了反应。
　　她此刻重伤未愈，体内又留着第四道束魔锁造成的异常，贸然引动火灵，未免有些打草惊蛇。

　　云停澜起身走到裴照夜身前：“手给我。”
　　裴照夜挑了挑眉，还是抬起被锁住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黑沉锁环贴着腕骨，边缘压出一圈深红。云停澜两指搭上去，正要引入灵力，忽然察觉她腕下的脉息重重跳了一下，让她也跟着感受到一股躁意。

　　那股躁意从裴照夜的腕间经脉一闪，沿着手臂径直牵向心脉。
　　云停澜皱眉看向她胸前，小心翼翼拨开一点衣襟。
　　白日被第四道锁压出的灼痕藏在衣襟下，边缘原本已经被她用水灵封住，此刻颜色却比离开时更深。
　　一点暗红沉在匀净的肤色之下，里面那道躁意仍沿着心脉缓慢移动。

　　云停澜指间泛起一层冷光。才刚靠近，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裴照夜的手受束魔锁所限，能活动的范围不大，她捉住云停澜的手放在身边，掌心温热，拦住了那点尚未真正落下的寒意。
　　“别用灵力拦住它。”

　　云停澜垂眼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松开。”
　　裴照夜没有马上照做：“你现在压下去，它表面会蛰伏起来，实际还不知道会怎么走，不如就让它顺着走，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如何确定不会失控？”
　　“它在我的身体里。”裴照夜道，“我总比你清楚一些。”

　　云停澜没有因为这一句话便收回灵力。她将灵力分出极细的一缕，贴着灼痕边缘探入。
　　起初，那股躁动果然迅速平息。
　　可就在冷意继续向内的一瞬，藏在经脉里的异力骤然收缩，像被惊动的活物，裹着一缕火灵向心脉更深处钻去。
　　云停澜立即撤手。
　　异力跟她的灵力碰了一下，重新蛰伏下来。

　　裴照夜没有说错。
　　云停澜看向仍扣着自己的那只手：“现在可以松开了。”
　　裴照夜这才放开。
　　她的指腹从云停澜腕侧擦过，留下极浅的热意。

　　云停澜犹豫了一会儿，把袖口重新理平：“接下来可能要冒犯了，还请见谅。”
　　裴照夜垂眸看了她一眼。
　　“云剑尊昨夜还说不信我。”
　　她抬手扯松衣带，玄色衣襟向两侧分开少许，露出锁骨与肩下大片灼痕，动作熟稔，仿佛这样的事从前已经做过许多次。
　　“现在检查起来倒是不客气。”

　　云停澜眼也未抬：“再说一句，我换个人来查。”
　　裴照夜解衣带的手顿了一下，撇了撇嘴，只将衣襟拉开到足够探查的位置，便靠回石壁，任云停澜处置。
　　云停澜一手仍覆在她左腕，先以灵力护住受束魔锁压制的经脉，另一只手则停在灼痕边缘。

　　她惯用的水灵冷冽锋利，无论剑气还是躁乱灵息，只要压下去，便能替她争取到处置的时间。
　　但这次不能这么处理。
　　云停澜收敛寒意，缓慢铺开掌下的水灵，贴着裴照夜灼热的皮肤渗入经脉。
　　既然不能强行封住那团火，就只能顺着它走，先弄清藏在其中的异力究竟是什么。

　　灵力进入的刹那，裴照夜肩背微微绷紧。
　　云停澜已经做好了迎接反噬的准备。
　　水火相冲，两股陌生灵力骤然在经脉中相遇，本该激起更强的躁动。何况裴照夜修为再受压制，体内的火也依旧属于魔修，不可能轻易容许旁人的力量长驱直入。

　　可预想中的冲撞没有出现。
　　她的水才触到那团躁动的火意，火灵力便像察觉到了什么，自行向旁边绕开一点。
　　云停澜指尖微顿。
　　她这样用水灵，本来不如剑气容易控制，她打算收束，那一缕水却已经沿着让出的空隙向前，避开裴照夜经脉中最灼热的位置，贴着火焰边缘缓缓流动。

　　仿佛它知道该怎样靠近。
　　这种熟悉甚至先于她的意识。
　　云停澜极少如此使用过自己的灵力。水灵入体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处开始引导，可真正触到裴照夜的灵力时，那些预设忽然都变得多余。
　　她只需顺着那股近乎本能的熟悉感向前，便能一点点将藏在火灵里的异力剥离出来。

　　云停澜终于抬眼。
　　裴照夜也正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已经没有先前那些有意无意的笑，眼底映着灯火，竟显出一点罕见的怔然。
　　仿佛眼前的结果，也并非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云停澜掌下的水灵略一停顿。
　　“先停一下。”
　　裴照夜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云停澜看了一眼她按在石榻上的右手。指节并未用力，呼吸也还算平稳，不像疼得无法忍耐。
　　“疼？”
　　裴照夜顿了一下：“不是。”
　　她眼尾终于重新弯起来一点。
　　“有点奇怪而已，你继续。”

　　水灵已经探进她心脉附近，云停澜能清楚觉出那里的每一次起伏。
　　这种感知对修士来说，确实有些奇怪。
　　灵力的触碰比肌肤相亲更亲密无间，水灵沿着经脉流过，几乎将裴照夜身体里每一次细微的收缩与舒展都带回她掌心。

　　太近了。
　　她下意识想收手。
　　水灵才退出半寸，失去安抚的火意立即反卷，裹着那股异常残力向灼痕深处撞去。
　　裴照夜呼吸骤然一沉。
　　云停澜来不及多想，重新将掌心压近，水灵迅速覆住那团火。另一只手也从腕间上移，稳住她小臂内侧剧烈跳动的经脉。

　　两人的距离随之缩短。
　　裴照夜靠在石壁上，松散的衣襟间透出灼热气息。云停澜能看清那层苍白皮肤下，暗红的火意如何被自己的水一点点安抚下来。
　　开始疏导以后，裴照夜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只在云停澜改变水灵走向时，视线随之审视地落到她身上。

　　那目光与先前不同。
　　从见面开始，裴照夜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寻找所谓过去留下的痕迹。一个称呼，一种习惯，一点反应，都能让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此刻却像越过了那些记忆，真的只是看到现在的云停澜。

　　裴照夜看了许久，忽然问：“你替人疗伤，都这么仔细？”
　　“分人。”
　　话音落下，裴照夜的眼睛便弯了起来。
　　云停澜这才察觉这两个字里的歧义。她面不改色地补充：“伤得像你这么重的人。”

　　“晚了。我已经听见了。”
　　云停澜看她一眼，掌下水灵不轻不重地往前一推。
　　裴照夜肩膀一颤，唇边的笑顿时僵住。
　　“……你怎么还故意下重手？”
　　“也分人。”

　　水灵继续向内。
　　那股异力藏得很深，却并不散乱。它依附在裴照夜的火灵之中，随着每一次气息流转轻轻颤动。它平时蛰伏不动，也不会立刻造成重伤，只在裴照夜的火剧烈波动时随之一同收紧。
　　那道锁真正的用途或许只是把这股异力送入裴照夜体内。

　　云停澜眼神微沉，收回一半灵力。
　　“看见了？”裴照夜问。
　　“一点。”
　　“能顺着找出去是谁动的手，或者清除掉吗？”
　　“现在不能。”

　　裴照夜垂眼，看向她仍停在灼痕附近的手：“怕伤我？”
　　云停澜将她散开的衣襟重新拢起，指尖系好衣带。
　　“不怕，但你死了，我审谁？”
　　“嗯。”裴照夜低头看着那个端正的衣结，慢悠悠道：“嘴还是这么硬。”

　　云停澜没有回应。她收回覆在裴照夜腕间的手，起身走向那面石壁。
　　刚才水灵抽出异常残力的一瞬，她分明感觉到牢室里有另一股气息随之而动。但方才的教训已经足够，她没有打算再拿寒意强行探查。

　　裴照夜从她身后问：“要我来试试么？”
　　白日里，她也曾借火试探这面墙。如今她仍然能做同样的事，却先问了云停澜。
　　云停澜道：“只准一缕，由我控制。”
　　裴照夜笑了一下：“听剑尊的。”

　　她抬起左手，从灯焰中引出一点极细的火。
　　水火相触，又一次自然贴合。两股灵力像早已配合过无数次，转瞬便抵达墙下。
　　云停澜心中那点异样刚刚浮起，墙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那道暗纹再次亮了，墙中隐藏的纹路也随之一寸寸浮现，只显露出很短一截，便迅速熄灭。

　　云停澜立即收手。
　　裴照夜的火也在同一刻退回。
　　身后传来裴照夜带着笑意的声音：“还不错。”
　　云停澜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她沿着暗纹消失的位置仔细摸索。墙面表层没有机关，石缝里却残留着一点极细的灰，颜色比周围的陈旧尘土更深。

　　云停澜捻起一点灰烬探查。里面尚有未散尽的灵息，很新。
　　墙里的暗纹、锁中残留的异力，还有这点未散尽的灵息。三样蹊跷的东西，终于给她抓到了一点明显的马脚。

　　门外便守着弟子。只要她传令，很快便会有人进来封锁牢室，将这一点灵息送去查验，再把结果记入刑堂卷宗。
　　云停澜已经抬起手。指间灵光将聚未聚，最后却又熄灭。
　　她取出一只空玉瓶，将那点灰封入其中，收进自己袖中。

　　裴照夜在身后看完了她所有动作。
　　“不交给你们刑堂？”
　　云停澜转过身。“在我查清以前，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牢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裴照夜笑了，火光落进她眼底，连满身伤痕与沉重锁链都压不住那点明亮。
　　云停澜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深究。
　　裴照夜已经低声问：“云剑尊，这算不算私相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