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29、同谋 自当谨遵剑

　　岑遥和她们约在天机阁的一处炼器洞府会面。二人到时，岑遥还未收完手头的活计，几枚炼到一半的环扣悬在炉火上方，随着她收诀，依次落回玉盘。
　　她挥袖将炉火压低，请两人在石案旁坐下。

　　“今早那边又催了一回，说可以先付报酬，却仍旧不愿透露具体情形。”
　　岑遥眉目间有些躁动不安，抬头问：“二位既然愿意赴约，不知是否通晓其中关节？”
　　云停澜道：“三清刑堂曾向魔域尊主索要本命真火，送往莲台。我们怀疑，你的邀约正与此事有关。”

　　岑遥看向裴照夜，半晌才道：“尊主的真火？”
　　裴照夜掀起一点嘴角冲她点了点头，无端看得岑遥身上发冷。
　　她飞速把那封代表着天价报酬的邀帖推远，皱眉摇头：
　　“这火若还系在人身上，便可能会伤人。如此想来，我去了以后怕是想走也走不掉。”

　　得知可能要碰的是魔尊本命火，岑遥连报酬都不再问，便向两人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直言。这份钱，我不挣了。”
　　裴照夜看着她神色冷峻地收拾法器，挑了挑眉：“那这位道友，有没有兴趣换一份工？”

　　岑遥闻言，犹疑地看过来。
　　裴照夜将邀帖拿到手上，指了指末尾的酬数。
　　“你照常赴约，替我看清要用火的人和器物，把所见传出来。这上头的报酬，我另外给你两倍。”

　　上面的报酬本来已经足以让人动摇。
　　而今她提出翻倍，更是足以让一般修士为之肝脑涂地的分量。
　　岑遥神色奇异，但转念一想魔尊的身份在这里，又觉得可以理解。
　　“她们原本许的钱若拿得到，也归你。”
　　裴照夜自信地笑了笑：“你替她们做事，什么都蒙在鼓里。替我做事，想知道什么，我今日都能与你说清楚。”

　　云停澜侧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人已准备反过来插手了。
　　岑遥终于坐下，冷静道：“我看见了，消息传给两位，之后呢？若她们把秘境一封，两位远在三清宗，这笔酬劳我拿着也没用。”
　　“我们同去。”云停澜道。

　　裴照夜转过脸。
　　云停澜看着岑遥，将话说完：“你应你的邀约，我们另行赴莲台。接应之处定好，再让你进去。”
　　“剑尊肯替我挡住同门？”
　　“你替我们做事，我自然要保你平安。”
　　过了片刻，裴照夜笑着将邀帖朝前一推。
　　“听见了？钱我出，人她保。还缺什么，说。”

　　岑遥沉吟片刻，开始提出条件：“若届时需要我直接从人身上取火，我不动手，到时候二位可要护住我。”
　　裴照夜笑了：“若真有人动我的火，我会亲自同她算账。你替我留出插手的机会，就够了。”
　　她取出使团的传讯玉简，搁在案上。

　　“先付一半。你见过东西、把消息送回来，余下的便由使团结清。到了那里，若比今日说的凶险得多，你便撤回来，不必替我拼命。”
　　岑遥听完，终于颔首。
　　“这些话，二位肯落契么？”
　　云停澜道：“这是自然。”
　　她挥挥手，一张泛着金光的契纸浮起，停在三人之间。

　　裴照夜抬指一引，谈定的酬劳与所需便逐行落下，赤色字迹映得岑遥脸上也亮了些。
　　云停澜补上行动时的约定，又取出一道玉符：“这道符封存了一道剑气，如果有事，可以先用它挡一挡。”
　　岑遥逐字读完，郑重注入灵力。水火两道灵光随后落下，契纹合拢，又分成三份，各自没入掌中。

　　裴照夜拿起玉简，让使团备下首笔酬劳。
　　等她传完话，岑遥便重新催动了自己的邀帖，方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的人，此刻写得极快。
　　云停澜略一思忖：“你可以多问一句，何时能见到雇主，所用器物为何。”
　　若连器物的制式都不知，岑遥便只能空手去。备错了东西，临时重炼，耽误的是她们自己的事。

　　“我请他们提前接引，”
　　岑遥收了灵力，向两人汇报：“若是见不到，就让她们把准备时日往后延。催得这么紧，总不能只催我。”
　　她终于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多亏二位的保证，我总算敢多问几句。”

　　等回讯的工夫，她将炉上那几枚环扣收进匣中，又替自己挑了几件要带走的法器。
　　两人偶尔问一句她与隋缘之间如何认识，她便停手作答，洞府里原先绷着的气氛渐渐变得松弛起来。
　　炉火将熄时，玉片重新亮起。

　　对方允了，命她次晨先到莲台外的别院，自会有人让她验看法器、面谈所需，唯独接引时辰不许再延。
　　回讯末尾附着一幅灵图，标明了别院所在的山峰与入山云路。
　　岑遥把回讯递来，裴照夜看完，唇边的笑意更深。
　　“看来，她们比你更舍不得这份生意。”

　　云停澜将灵图记下。
　　那处别院设在守境范围内，若她与裴照夜隐匿行踪靠过去，一旦被认出，便容易牵连先到的岑遥。
　　总是被这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云停澜难得起了点玩心，同裴照夜商量：“我们不如公开去。刑堂说要送火入莲台，我带你去核实送火之令，用不着遮掩。”

　　裴照夜与她对视，一时颇为意外。
　　但她素来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自无不可：“可以，让岑遥只管做个挑剔的器修。余下的，我们来。”
　　岑遥收好回讯，起身送她们出洞府。

　　峰间云气正盛，远处有天机阁的飞行灵器穿过，两人到了石台边，云停澜才唤出清晏。
　　她提前同裴照夜说好：“如若我们以这个名义出门，流程会隆重一些，可能要委屈了你。”
　　裴照夜随她踏上清晏。
　　剑光穿出云间时，她的手扶在云停澜腰侧，靠近了些，才慢悠悠应道：“行，听剑尊调遣。”

　　到下午时分，传来宗主准许此行的回讯，随行弟子与灵舟也一并安排妥当。
　　不放心的青蘅赶来叮嘱师妹：“我知道你最近与刑堂关系不太妙，但既然出门在外，还是要留一点手。”
　　云停澜想了想，向师姐保证：“此次应当不会出岔子。”
　　如无意外，就是一定要出意外了。

　　晚上，两人对着秘境资料研究了一阵，等事情议定后，云停澜突然好奇问：
　　“你早就想把岑遥请过来？”
　　“从隋缘说起她的手艺，我便想过。”裴照夜道，“不过那时只想探口风。”
　　云停澜转头看她，摆明了不信。

　　裴照夜无辜地眨眨眼：“有所求，才好谈。她若只说愿为两位尊者效劳，我倒要再想想。”
　　她以手支颐，宽大衣袖随之滑开，露出腕侧的束扣。
　　云停澜瞧见了，帮她理了理袖子，指尖带了一下那枚玉扣。
　　“明日若要动手，别等撑不住才告诉我。”

　　裴照夜凑近了些，对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调侃：“如今连什么时候难受，都得报给剑尊听了？”
　　云停澜没理会这句，探入一缕水灵，确认过压制刚好保持在合适的位置。
　　沉星岭上，便是因为禁制太紧，出了些意外。
　　明日既要去见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便不能等出了事再动阵枢。

　　“这里只调到今日的强度。”云停澜收回灵力，“到时我会与你一处，有什么事，不必妄动灵力，可以先叫我。”
　　云停澜说完便要松手，却被裴照夜翻掌扣住。
　　她笑着看向云停澜，语气却认真：“她们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总得让我讨回来。”

　　“到时你若要我收手，至少先听我说完。”
　　云停澜没有挣开，反倒将裴照夜的手握紧了些。
　　“我会听。”
　　停了一会儿，她又强调：“你也把话说明白，别只冲我笑。”
　　“笑也不成？”
　　“会耽误事。”

　　话一出口，云停澜便觉不妥。
　　裴照夜果然凑近了些，眼睛亮起来，凑近去看她的神情。
　　“耽误谁的事？”
　　云停澜从她手中抽出手，面不改色地将舆图塞到她手上。

　　“你的。明日还走不走？”
　　“哎呀，自然是要走的。”
　　裴照夜接住图，笑得放肆：“自当谨遵剑尊法旨。”
　　这话被她说得分外好听。

　　回到客房，裴照夜独自坐下，循着约好的灵息暗记，读到了赤罗留下的话。
　　祁慎到了莲台外围。追去的部属远远跟着，亲眼见她入了山庄别院，又见她出来交代接引的人，将新到的器修领往偏院候着。

　　赤罗在讯中写明庄外的方位，与岑遥收到的讯息完全相合。
　　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么？
　　裴照夜撑着手想了想，眼中冷色渐浓。
　　那日放祁慎走，云停澜已对收火的时机生疑，若将眼下这些消息透露一点，先前故意纵走祁慎的事便也瞒不住了。

　　裴照夜垂眼看着玉简，片刻后，还是将那点念头压了回去。
　　她暂且不想说。
　　岑遥替她们看着，祁慎这边的人也不能丢。
　　那些准备拿她谋算的人，她一个也不想放过。祁慎背后还有谁，总得让她的人亲眼看清。

　　她回讯赤罗：“继续跟着，留意她还见谁。未得我令，不要轻举妄动。”
　　末尾又添了一句，让人将出入别院的照影一并留下。
　　灵光熄灭，她把玉简收进袖中。
　　隔壁还点着灯火，估计云停澜尚未歇下。裴照夜在窗前站了片刻，终究没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