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30、穿云 她们真是算

　　清晨，云停澜带着裴照夜登上灵舟。
　　灵舟越过重重山岭，到晌午时分，莲台外围的山峰出现在云下。
　　云停澜走到船头，先看见了一道悬瀑。
　　山壁极高，流水从青碧的崖顶垂落，外面又被秘境外的罡风吹散成朦胧的水雾。

　　云在山腰流动，偶有修士御剑穿行，从这边望去，只见衣袂一点鲜明的颜色。
　　她摊开舆图，对照着眼前山势，试图从这片陌生的地域寻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师尊前日里虽然说出那样的话，但并未阻拦她前往莲台秘境，只是有关记忆之事仍然不肯解开。
　　那我就自己来解，她想。
　　从前她曾越过这些山，受过伤，也背着一个人走出来，如今目之所及，处处都是陌生。

　　裴照夜来到她身旁，替她按住被风掀动的袍角。
　　“在找什么？”
　　“看看路。”
　　裴照夜顺着看去，过了一会儿，往偏东的方向点了点。
　　“从那里走，离秘境入口近些。”
　　那道山隙隐在流云之后。云停澜记下方位，将舆图收好。
　　“等这里的事办完，你带我走走吧。”

　　前方已有接引修士迎上灵舟，云停澜转身应了来人的礼，便随她往舟下走。
　　三清宗在此处建了一座山庄。
　　岑遥所在的别院建在临谷的一面山坡，长廊穿过松林，石阶一路下行，尽头悬着一座云桥。
　　驻守的一位内门长老候在庭前，见云停澜下舟，迎上来请她入内，目光掠过裴照夜，又往后瞥了瞥随行的三清宗弟子。

　　“剑尊远来辛苦，茶已备好。”
　　云停澜却停在庭前。
　　“不用多礼。听闻刑堂有人在此驻扎，先带我见见她们吧。”
　　长老顿了顿，向旁边招手，叫一名弟子去安排。
　　“后山现在正运送灵材，恐冲撞贵人，请稍带片刻，我让她们先安排妥当。”

　　她说得恳切，脚下始终挡着路。
　　裴照夜听到这里，不由轻笑。
　　“怕冲撞的是人，还是东西？”
　　长老正要解释，云停澜已经用神识望向廊后的山谷。
　　谷中确有灵舟升起，擦着山壁飞入云里，只是舟上弟子慌慌张张，里面各廊道也有人严加看守。

　　袖中的灵玉在此刻亮了。
　　岑遥传来几句话。她刚见到一座白玉炉，才问了几句，对方便突然改了主意，叫她随其余器修到前院等候，炉子却要先另行送走。
　　她描述道，炉身有一只缺了尾羽的鹤，舟尾罩着青纱。

　　云停澜朝随行弟子吩咐：“去前院，请今日候着的器修留下。我稍后问话，你们好生照应。”
　　几名弟子应声过去。长老的笑已挂不住，正要退下，却被云停澜叫住。
　　“劳烦你同她们一起。”

　　云停澜越过她，走到云桥边。
　　后山又有一艘灵舟离岸，船身藏在雾里，起初只能看见一角青纱。它绕开庭前的大道，沿悬崖缝隙而行。
　　云停澜凝神望去，舟中白玉映出温润的光，鹤纹贴着炉壁，尾部果然空了一块。

　　她抬起手，清晏出鞘。
　　裴照夜走到她身边，瞥见谷中的舟，便也明白了。
　　“不等她们请人了？”
　　“先把东西留下。”
　　云停澜踏上清晏，朝她伸出手。裴照夜搭上来，两人越过云桥，径直向谷中飞去。

　　那艘灵舟已将云桥甩在后面，青纱被风扯得笔直，遮住半座白玉炉。
　　船上负责护送的修士察觉身后剑气，回头望来，连忙抬手行礼。
　　云停澜在离舟数丈的地方停下。
　　“这炉子留下，我要验看。”

　　修士的手还举着，脚下灵舟却继续向前，口中答道：“剑尊容禀，此物须赶在午后送入莲台。耽误了温养，弟子担待不起。”
　　她说话间，灵舟已贴向右侧山壁。
　　云停澜看了一眼炉下未熄的灵焰。
　　“停舟。”

　　这一声落下，清晏从两人足下飞出。
　　云停澜凌空而立，裴照夜在她身侧站稳，衣袖间一线赤光随即敛去。
　　剑光越过灵舟，没入前方悬瀑，满崖流水随着剑意骤然扬起，横过谷口。

　　舟首猛地抬高，掌舟修士试图从上方闯过去，船上的护持也随之开启，青光将整艘舟裹住。
　　云停澜只将剑锋向上轻轻一抬。
　　清晏贴着青光而过。
　　护持灵光被挑开一道裂痕，舟底疾转的遁阵随之暗了下去。

　　整艘灵舟向旁侧倾斜，玉炉的底座撞在船板上，几名护炉弟子连忙伸手去扶，尚未站稳，船身已被一道水光托住。
　　炉中那点焰光晃了晃，光芒仍然稳定。
　　掌舟修士还想催动灵力，云停澜屈指一收，她掌中的掌舟符便脱手而出，越过数丈云雾，落进云停澜手里。

　　船停了。
　　拦在谷口的瀑水缓缓落回崖间，细密水珠随风飘散，扑湿了掌舟人的衣袖。
　　她低头看看空下来的手，又望向云停澜，面色已经萎靡至极。
　　清晏带着灵舟转向，落往云桥下方一处宽阔石坪。裴照夜跟着她下去，抬手拂去卷来的水雾，白玉炉便稳稳落在了两人面前。

　　云停澜衣上依然干干净净，滴水未沾。
　　裴照夜站在她身旁，一时被挑起几分兴趣。
　　她在战场上已经领教过清晏的厉害，彼时剑光未至，便要先催火相抗，哪里有闲心去看云停澜如何起势、如何收剑。
　　如今那只执剑的手就在眼前，腕间一转，便将整艘灵舟举重若轻地送到了她脚下。

　　她不由想，如果云停澜愿意多出手，应当是极好看的。
　　云停澜望向随后赶来的弟子，语气已恢复平稳。
　　“将法器看好，舟上的同门也留下。”
　　弟子领命过去，别院长老也已赶到，见炉子完整，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苦着脸上前，说这炉耽搁不得。

　　云停澜将控制灵舟的符文递给随行弟子。
　　“请接收的人亲自过来，同我说清为何这么着急走。”
　　长老只得另遣人报信。
　　前院候着的器修被请到石坪上，等着一一进灵舟接受盘问。
　　云停澜按顺序请众修士说清受邀来做什么，岑遥自然也在其中。

　　等岑遥进来时，她走近白玉炉仔细看过，有些拘谨地开口：“方才给我看的便是这一座。”
　　她从袖中取出自己记下的要求，递给云停澜。
　　刑堂诸人要她将混杂的本源分开，还特意交代，要留着它与源头的联系。
　　“我问过缘由，她们只让我照做。”

　　云停澜读完上面的法门，目光微冷。
　　她将纸递给裴照夜，裴照夜扫过字迹，笑了声：“难怪舍不得给人看。”
　　云停澜看了她一眼。
　　岑遥走到炉旁道：“这炉子炼制不易，要查便留个完整的。”

　　云停澜点点头，又召来两位器修。
　　几名修士已顾不上方才的拘谨，俯身去看炉足，啧啧称奇。
　　云停澜留了玄霜峰的弟子在旁看着，径自走到临谷的石栏边。
　　谷风还带着一点瀑布的凉意，迎面向她吹来。她将清晏归鞘，心里仍有一点出剑后的畅快。

　　如果敌人都像这么容易就能拦下便好了，剑尊心里如是想道。
　　裴照夜走过来，靠上石栏：“她们真是算错了人。请我去，还能跟她们商量。请你来，连炉带舟都得留下。”
　　“她不肯停，又不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

　　裴照夜笑着，目光却仍盯着她不放。
　　“怎么？”
　　裴照夜站直了些：“方才那一剑，我想再看一次。”
　　云停澜一顿，循着她的视线看向清晏。
　　裴照夜却伸手按住了她正要碰剑的手背，指尖沿着剑鞘轻轻一敲。

　　“别急。我说的是以后。”
　　她离得近了，声音也低下来，一双狐狸眼里映着满山的天光，眼里那点兴致毫不遮掩。
　　云停澜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掌舟的人一直推诿，她只想尽快将灵舟留下，并未留意裴照夜在看什么。
　　如今被这人当面提起，倒不知道她有没有瞧见自己收剑时那一点得意。

　　“你若想看，练剑时也可以来。”
　　裴照夜顺口接道：“到你练剑的石坪上？”
　　云停澜抬眼，正撞上她含着笑的目光。
　　明明只是许她旁观，这人却偏要一句句讨，总是要听自己亲口应下。
　　“随你。”
　　裴照夜这才满意，指尖从剑鞘移开，顺势碰了碰云停澜的手。

　　云停澜将手收回袖中，转头望向群峰，隔了片刻，才记起舟上未说完的事。
　　“你方才指的那条路，能到取赤心莲的地方么？”
　　裴照夜的笑稍敛了些，看向山间云隙里露出的半面山峰。
　　“能。进去以后，还要过一片水泽。”

　　“有些地方已经变了。”
　　“那便到了再看。”云停澜并未有半分迟疑，“我又不怕迷路。”
　　裴照夜安静了片刻。
　　云停澜正想问她是不是另有难处，裴照夜手已从石栏上移过来，伸进她垂落的袖边，牵住她的手。
　　“好。”她道。
　　云停澜回握了一下。
　　远处又有飞舟穿云而过，她们一同望了片刻，谁也没再提十年前。

　　石坪上传来报讯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
　　别院长老陪着一名灰衣女修落在炉旁。那人一眼便看见石栏边的她们，脚步骤停，随即将目光压向白玉炉。
　　裴照夜握着云停澜的手松了些。
　　云停澜已认出了祁慎。

　　她将手收回，向前走去，清晏随之离鞘，悬到白玉炉旁。
　　祁慎看见剑光，停在几步之外，未再上前。她脸色绷得很紧，仍从袖中取出一枚接引令，递给随行长老。
　　“此炉要送我师尊，由我接收。”她望向云停澜，“剑尊若要查验，须先与我们知会，入境时辰耽搁不得。”

　　云停澜在她面前站定，闻言不由扬起眉。
　　“白石驿的事还没了结，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
　　祁慎持令的手一紧，视线掠向她身后。
　　裴照夜缓步走来，脸上的笑意倒比方才更鲜明，见她看过来还颔了下首。
　　“这回赶得巧，倒是可以一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