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大殿之上 沧渊茫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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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当日辰时，压在主峰大殿长案上的限期帖无火自燃，烧得只剩一角残纸，纸上剩下的“交人”两个字红得刺眼。
殿外长阶两侧，仙兵摩肩接踵地列队而立，枪尖齐刷刷对着山门的方向。
云海被护山屏障滤去了声响，四周一片寂静，筱悠走向主殿，清晰地听见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她刚跨过门槛，满殿目光便落过来，先落在她脸上，又齐刷刷下移三寸，落在她怀中那团白毛上。
“琴韵仙尊。”宋药奴眯眼盯着她看了半天，一向淡定的圆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这是……这是……带狗来议事？”
筱悠认真纠正，“它是狼。”
厉锋抱着断业剑，眉间的川字文更深了：“约定之日，议事重地，带只兽上来做什么？”
筱悠瞄了一眼姜灵均的方向，后者正在给她怀里的松鼠喂松果。
姜灵均抬眼，被小沧的出现吓一跳，“牌是我发的。”她硬着头皮打掩护，“这只魔、不……这只小狼的伤刚好，暂时还离不得人，琴韵正好最近比较闲，便寄养在她府上。怎么，厉锋仙尊要查我的账？”
厉锋目光扫过姜灵均的脸，没再说话。
筱悠赶紧朝好友递过去一个“感谢解围”的眼神。
姜灵均垮下脸，抛来一个“你在干什么”的无语回应——她养的都是灵兽，筱悠怀里的却是凶猛的魔兽，虽然藏了息，但物种危险度极高，能一样往大殿上带吗？
澄明端坐在左侧的白莲之上，目光掠过那团白毛，莲座不着痕迹地飘远了半尺。
衡机坐在长案右侧，扫了眼小沧颈间的木牌上停了停，随即移开，似乎不太认可它的出现。
元嵇仙尊的脸色清冷如常，并未理会这场关于仙尊能不能带宠物上殿议事的插曲，他立在山防图前，指尖按着主峰阵眼，等殿中彻底安静了才开口。
“一月之期，至今日而尽。”
元嵇声音不高，殿中却瞬间被压得寂静了。
“阎烬死在碧落山，沧渊又下落不明，届时魔界四长老前来讨要说法，需得有一个体面的交代。”
厉锋冷哼道；“找也找了，查也查了，所有的勘验薄和巡山记录都有，若是魔界不认可碧落山解决问题的诚意，那就开战。”
“战，是最后一步，不是第一步。”元嵇抬眼看他，“先出剑的那个，在史书上就是开战的那个。碧落山不占这个名，也不担这个罪。”
“史书只记胜者的名。”
“所以要赢着把理占全。”元嵇收回手，“能谈出十日缓冲，便多出十日布防。谈不拢，再封山迎战，那时先动手的是魔界。”
话音刚落，护山屏障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
黑色魔云压到屏障之外，通往碧落山的阵门刚开，煞牙、震岳、枯骨与缠丝便落上主峰广场之上，十二名魔将带着一大队魔兵、乌压压地跟在后面，围在大殿外广场上，一头巨兽伏在云中，四肢缠着锁链，呼吸间不断喷出暗红火星。
“一个月到了。”煞牙落在殿前，张开巨大的黑色翅膀，“真凶呢？沧渊呢？”
“真凶没查到，沧渊也没找到。”元嵇立在长案前，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今日无可交之人。”
“还没找到？”煞牙咧开嘴，脸上彻底失去了耐性，“一个月前你们说查案，查到今日，查出一嘴空话！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查不到，是不肯交！”他抬手指向主位，“真凶拖着，沧渊藏着，好大的算盘！今日不交人，我们便自己搜山！”
殿外十二名魔将同时拔出兵刃，仙兵的长枪则齐刷刷压低。
“搜？”厉锋横剑上前一步，将断业剑“铮”地出鞘。“你先试试。”
“等一下！”
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筱悠抱着小沧从班列里走出来，一直走到两拨兵刃中间。她已经纠结了好几天了，最终还是决定把沧渊带到大殿上，以便在两界冲突之时，能有个交代。
她把怀里的白色毛团高高举起。
“真凶确实没找到……”她深吸一口气，“但沧渊找到了。我怀里这只，就是。”
满殿目光顺着她的手，落在那只巴掌大的小兽身上。谁也没有说话。小沧低头舔了一下爪子，又把爪子收回肚皮下。
死寂过后，殿中响起几声压不住的嗤笑。
“哎哟。”宋药奴的算珠停在半空，“琴韵仙尊，账可以乱算，话不能乱讲。两界对峙呢，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如此不净之兽……”澄明阖着眼，不再看那团白毛，“实在可笑。”
满殿或嗤笑或交谈，只有姜灵均没有出声，她抱着松鼠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只小兽，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荒唐！”震岳一掌拍上门柱，“沧渊是魔界战将，原形是狼！你抱条奶狗出来，消遣谁？！”梁上落下一层灰，正好洒在一名魔将肩头，那人瞥了眼震怒的长老，没敢动。
“我捡到沧渊时，他刚从案发现场逃出来，因为伤得太重，退回幼兽形态了，因此被我收留在院里养了一个月。”筱悠托着小沧的手臂开始发酸，只能又往上举了举，“倒是魔界的四位长老，与沧渊共事没有千年也有百年，却连他幼兽形态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放肆！”煞牙眯起眼睛，鼻翼跟着动了两下，“它身上没有沧渊的气息，一丝都没有！”
“藏起来了而已。”
“藏？”缠丝笑了一声，“琴韵仙尊，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沧渊的力量，谁藏得住？”
姜灵均的脸色更难看了，脖子也跟着缩了缩，嘴里喃喃地念着“原来如此……”她不光反应过来自己三日前替谁藏了气息，连那日廊下说不清的晃神和失忆，也一并找到了原因。
“是不是，看过就知道。”筱悠把白色毛团举高了些，“来，小沧，变给他们看。”
小沧转过头，望着她，然后吐出舌头，歪了歪脑袋。
“……让你变成人形……”筱悠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之前说好的要听话和懂事呢？”
小沧把脑袋歪向另一边，金色眼睛干净无辜，尾巴还摇了两下。
大殿上比任何时候都安静，无数目光汇聚在筱悠身上，她尴尬得想要原地消失……真的是要了命了，两界的兵刃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这位祖宗偏在此时又听不懂人话了！
筱悠额角直冒汗，元嵇此时抬手，清俊的面容上现出一屡无奈，似乎是受不了这场闹剧了。
“显。”
白烟腾起。
筱悠吓得不轻，立马双手捂住眼——小沧每次变人，身上可从来不附赠衣服，今日两界对峙若先变成一场当众遛鸟，她大约不用等元嵇问罪，可以直接从主峰跳下去了。
殿里没人出声。筱悠睁开一条缝，先看见月白衣摆，再顺着衣摆往上。银发青年站在大殿中央，长袍穿得好好的，连腰带都系上了。
筱悠感动极了，忍不住在心里鼓起掌来——不愧是碧落山的老大，连显形之术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殿内正中，沧渊显形的那一刻，氛围骤变。厉锋将剑拔了出来，澄明被浓烈的魔息震得直皱眉，离得最近的仙兵握紧长枪，又不约而同退了半步。
四位长老盯着那张脸，先是愕然，继而欣喜。
“这股气息，果然是沧渊……”缠丝阴郁地笑道。
“气息骗不了人。”煞牙收拢双翅，目光从那袭白袍刮到沧渊脸上，忽然仰天大笑，“是沧渊！找了整整一个月，还活着！”他向前一步，向银发青年伸出手，“过来。”
沧渊没动。
他看了煞牙一眼，转身挪到筱悠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沧渊？”震岳愣在原地，“他这是怎么了？”
煞牙并未察觉异常，大手一挥：“走！跟我们回魔界！”
枯骨抬手，一道骨链朝沧渊卷去。沧渊立刻绕到筱悠另一侧。骨链再探，他再躲。一人一狼当着两界兵刃的面，绕着她转了半圈。筱悠站在原地，活像一根专供他们绕圈的柱子。
“诸位也看见了。”筱悠生怕骨链抽到自己，赶忙将沧渊护在身后，声明道：“他不愿跟你们走。”
“确实，沧渊暂时不能走。”符合筱悠的是元嵇，他走下主位，太虚道纹在脚下铺开，“案发时，炉前只有他和阎烬。”他的目光落在沧渊身上，“一个死在了碧落山，另一个是证人还是凶手，必须查清楚了才能走。”
“查？还要查？”煞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仙界查了整整一个月也没结果，凭什么还要等你们查？沧渊是魔界战将，阎烬之死是魔界的内部的事！他弑没弑主，我们带回去自己审，轮不到你们仙界继续扣人！”
“沧渊不是凶手。”
筱悠朗声反驳煞牙的假设，走到长案前，从袖口中摸出三张图，依次铺开。第一张是玄铁炉原位，第二张画着炉膛擦痕与六枚对称浅孔，最后一张是整间炼丹房。沧渊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满殿仙魔看着这一人一狼走位，一时竟没人出声。
“说案子之前，我先跟墨衍仙尊赔个罪。”筱悠看向长案另一端，“前日我当众拿你的灵息说事，把你列进嫌疑，是我太着急了。对不住。”
墨衍淡淡地摇了摇头，“是我违背禁例在先，不是你的错。”
宋药奴知道她是有备而来，抚掌笑道：“琴韵，你若是查到了其它有用的线索，但说无妨。”
“三日前，墨衍仙尊澄清了他的嫌疑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筱悠取出细线，一端压住图纸上的炉膛擦痕，另一端沿纸拉直，“我捡到沧渊时，他已深受重伤，显然是为弑神枪所伤，而阎烬又被弑神枪击中而亡，在场的两人，死的死，伤的伤，那么，施枪之人到底是谁？墨衍说自己没去过炼丹房，而澄明探查的残息再无多余之人，那么案发时，屋里就没有第三个人，枪不是经由人手射出的。”
“勘验簿上留着炉足的压痕，我照比例把炉子摆回了原位。炉膛里这道擦痕笔直，从炉门一直打进深处，说明枪离炉的时候没人握着，是架好了方向，自己射出去的。”筱悠将细线末端拉向石墙，“墨衍交代过，枪里蓄满了灵力，只差一次释放。不用人当场施术，只剩一个问题：谁替它松开最后一道闩。”
她的指尖落在炉门上。
“旧炉之中，除了擦痕，还有六枚浅孔，两两相对，深浅一致。衡机仙尊，我请教一句：若有道小阵，把固定法器的闩锁跟炉门连在一起，开炉即解闩，这六枚孔，像不像布阵的着力点？”
衡机俯身看了片刻。
“这道对称的印记，可以对应很多阵。”他直起身，“但你若问施放阵是不是刚好也是六枚圆孔印记，那倒也符合。”
“多谢衡机仙尊。”筱悠点了点头，她环视殿中一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会说谎，痕迹不会。这些时日，诸位满山遍野搜索，却恰恰遗漏了最关键的证人——炼丹房里的那口废铁炉，它不会开口，可痕迹都在。弑神枪在炉里藏了不止一天，而案发之时，弑神枪也不用任何人施放，真正动手的瞬间，只需要阎烬把炉门拉开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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