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棋》莲若伊

7、宫门

　　昨日种种，恍然如梦。一声鸡鸣，将众人从梦中唤醒。天刚蒙蒙亮，卓灵仙和董语嫣已经起身梳洗打扮。卓灵仙无意入选，只是略施粉黛，随意穿了一件天蓝锦袍便出了门，来到正堂，等候与董语嫣一同，进宫应选。
　　时辰尚早，侍女都到董语嫣的闺房伺候，正堂处自是无人。卓灵仙坐在堂中，轻轻地闭上双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空气中都已染满了秋日的萧瑟，冷绝彻骨。
　　一声咳嗽声，将灵仙唤回了现实。她回头一看，只见董宇轩面色苍白，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自己。
　　眼见爱人憔悴如此，但她却不能表现出一丝心疼。卓灵仙只是看着董宇轩，默默不语。二人相互凝望，宛如两尊雕像般屹立不动。
　　时间在两人的顾盼中溜走。秋日的暖阳已破云而出，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一阵脚步声渐渐临近。二人知道，离别的时刻，就要到了。
　　卓灵仙别过脸去。她轻轻地将手上的翠玉镯摘下，背过手，将镯子放在身后的茶几上。谁也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只有不远处的董宇轩，看到了一切。
　　此时，董语嫣已经打扮好，美丽得宛如仙子。在董世芝的叮咛和催促下，董语嫣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灵仙跟在她身后，在上车的一霎，她回首望向董府的大门。和她预想的一样，宇轩没有来送别。灵仙垂首一笑，踏上了车。
　　董宇轩独自伫立在正堂中，他拾起灵仙放在茶几上的玉镯，拿到眼前，看着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那一弯凝结的翠色上。他不禁苦笑，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咒骂着，董宇轩，你这个懦夫。你为何不带她远走高飞，为何要死守着那世俗的规矩，为何，为何……
　　马蹄声声，将这两个妙龄女子送往皇宫。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此次进宫，如若入选，再想见面，恐怕已是梦中。
　　恍然间，马车已到达皇宫北门承运门。此时，宫门外已经停泊着许多马车，每辆马车上均竖着牌子，写着车中应选秀女的家世姓名。初秋的天气，渗着丝丝冰凉。应选的秀女们为了凸显身材，都衣着单薄。在宫门开启前，她们都躲在车中，不愿出来。
　　除了车马之外，在承运门的偏门外，还聚集着一群年轻的女子。她们衣着朴素，多半未施脂粉，或略施粉黛。没有马车的庇护，凛冽的寒风将她们冻得鼻子通红，瑟瑟发抖。她们是应选的宫女，是寻常百姓家的闺女，或是贩夫走卒之后，其中亦有乐户百戏，进宫应选皇家戏楼卓艺苑的御用优伶。
　　这些女子，在25岁时，如果未受宠幸或留用，便可出宫还家。比起一生葬送皇宫的嫔妃，她们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闲来无事，这些应选的宫女纷纷数起了马车上的牌子。
　　“姐姐你看，那辆新来的马车上有两块牌子。”应选舞姬的萧雨薇拉过姐姐萧雨蔷，好奇地说着。
　　萧雨蔷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看左边的牌子，不禁念道：“兵部尚书董世芝之女董语嫣。”她又看了看右边的牌子，念道：“工部尚书，一等子爵卓缘易之女卓灵仙。”
　　“原来是一品大员的女儿，难怪那马车这样气派。哼，家世好又怎样，不过是投胎的时候跑得比别人快些，生在个好人家。若论姿色，恐怕还不如你我。而且她们那些大家闺秀都不屑学习歌舞，如此不解风情，怎能笼络住男人的心。”萧雨薇说着，美艳的脸上写满了轻蔑。
　　听了妹妹的话，萧雨蔷一笑，说道：“你可别这样说，说不定，人家是个大美人，比你还美。”
　　“我才不信，除非是西施再世，昭君还魂。否则我才不信有谁能美得过我。”萧雨薇肯定地说着，丝毫不把车中的大家闺秀放在眼里。
　　看着妹妹自信的表情，萧雨蔷无奈地耸了耸肩。她蓦地瞥见刚才所看到的马车上走下一个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紫花罗裙，金簪丝履，妆容发髻，无一不是精致考究。再观其人，分明是个身材窈窕，容貌清丽的美人。
　　萧雨薇看了，不知她就是董语嫣，她只觉得此人相貌平常，不屑再看。倒是跟随着董语嫣身后出来的女子，吸引了她的眼球。
　　此人正是卓灵仙。只见她身材高挑，体态婀娜。眉间一点朱砂红痣，凤眼丹唇，高鼻尖颌。所有形容美丽的词语，放在她身上，都显得差了一分味道。
　　萧雨薇暗想，世间真有如此美女。自己已是美貌无双，却不曾想，还有这等绝色人物。况且本就风华绝代，偏又生在富贵之家，他日贵为皇妃，更是风光无限。
　　苍天，你为何如此厚待于她，为何如此轻薄于我。萧雨薇想着，暗恨苍天不公。一股莫名的嫉恨在她的心底升腾。对于素不相识的卓灵仙，她嫉妒，她憎恨。她发誓，终有一天，会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匍匐在自己脚下，让这个得天独厚的女人，看看自己是怎样的风光。
　　灵仙不知，自己的出现，得到了多少女人的关注与嫉妒。她只想下车来透透气，看看外面的天空。
　　又一辆马车驶来，停在灵仙所乘的马车旁边。只见车上的牌子写着，望川将军刘仲仪之女刘玉颜。不多时，从马车上走下几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想必是随车进京，应选宫女的人。
　　按照望川的风俗，良家女子，未出嫁前要以面纱遮面。虽然看不清相貌，但是灵仙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女子，她的眼睛格外明亮，一双剑眉，在她的秀气之上，平添一份英气。她画了浓妆，但眼角上的妆容有些许晕开，想必是哭过，留下的泪痕。
　　在她们之后，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走下了车，看样子，此女就是望川将军之女刘玉颜。她的面纱上绣着精致的金花，略施粉黛的眼睛炯炯有神。莫名的，卓灵仙觉得，她跟方才的那个宫女有些相似，无论是身形眼睛，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宫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灵仙的思路。一队太监走了出来，众秀女也纷纷从车上走下来，按照太监念名的顺序列好队。站在最前面的，是宫中后妃的亲戚，之后便是按照父亲官品的等级排好。
　　卓灵仙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因其父是一等子爵，故站在从一品官员之女的第一位。董语嫣站在灵仙身后，在其之后不远的地方，站着的是刘玉颜。
　　等队伍排好，领了各自的名牌，已是正午了。在宫中太监的带领下，一众秀女从正中门洞，鱼贯入宫。应选宫女也随着她们，从左右门洞入宫待选。
　　进门的一霎，太阳被门洞遮住，将阴影投射在一众妙龄少女身上。当阳光再次洒满大地，她们的一生也将从此改写。或富或贵，或贫或贱，只在一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