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棋》莲若伊

4、花魁

　　日升月落，冬去春来。转眼，卓灵仙到望川已经将近一年了。卓云熙也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十五岁生日。少女的成长速度总是惊人的，来时的云熙还比灵仙矮一个头，现在却快和姐姐一般高了，出落得亦是十分娇俏水灵。而灵仙，经历了一年的磨练，也愈显得成熟妩媚。
　　她们姐妹二人初到望川时，便因貌美善舞，被当地最有名的教坊君悦坊选为舞姬。历经一年的调教，她们俩俨然已成了望川的名伎。多少男人因她们而迷醉，多少人为了得见一面而挥金如土。
　　今日，七夕灯会，亦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选。能够亲眼目睹众多佳丽的绰约风姿，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因此，不到天黑，花魁大选的舞台下就已挤满了人。人们手里的花灯，更是点亮了整条花街，灿烂得宛若星河。
　　蓦地，有笛声，破尘而出。方才还乱哄哄的人群，霎时间静了音。一曲清笛神飞扬，犹引仙子下九霄。在悠扬的旋律中，今晚的主角，如花的美人们，纷纷踏上了舞台。卓灵仙站在一众美女之间，不笑不动，却早已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当卓灵仙扭转腰身，长袖轻舞，台下的人们早已痴狂。什么金银珠宝，鲜花美饰，皆已铺满舞台，在灵仙飞转的裙角下，交映生辉。灵仙不看亦不想。她知道，她赢了。这样的胜利，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正如她所想的，她赢了，赢得没有一丝悬念。仿佛在一开始，胜负早已注定。鲜花掌声，她听过无数次，看过无数次。这一切对她来说已不再新鲜。只是这花魁的名号，还是让她欣喜万分。
　　和往年一样，新任花魁卓灵仙坐上了一乘雕琢精致的黄金大轿，轿上围着紫色的纱帘。在月华的映衬下，轻纱漫舞，灵仙姣好的容颜若隐若现，为她的美丽，平添一抹神秘。
　　“起。”随着一声洪亮的呼号，大轿被几个力士高高抬起。一瞬的摇晃，让灵仙蓦地害怕起来。但看着云熙明媚的笑脸，灵仙的心也渐渐平复了。在众人的簇拥下，灵仙被抬到了望川的最高点——望月台之下。
　　轿子缓缓落下，双脚又踏上土地的感觉，让灵仙长舒了口气。她定了定神，开始一步步，慢慢地登上望月台。据说，从地面到台顶，总共有一百级台阶。如果能一次登上台顶，不停歇，不回头，便会得到一生的好运。灵仙许是不信的，但她还是坚持着登上了望月台的顶端。
　　香案上已备好香烛祭品，卓灵仙稍稍将袖子挽起，轻轻地燃起一束香。顷刻间香烟袅袅，飘向天际。灵仙跪在香案前，作为月亮的使者，代表望川的百姓，虔诚叩拜，祈祷家家和睦，年年丰收。
　　“礼成。开宴。”伴着望川大祭司的一声呼喊，烟花在如墨的苍穹中绽放开来。随之而来的锣鼓鞭炮声，亦在欢歌笑语中响彻云端。
　　灵仙站在望月台上，看着皎洁的明月。心中暗想，月神见怜，如你有灵，请保佑我的心上人平安，让他早日来到我的身边。她想着，不免一阵神伤。
　　她转过身，登高而望。望川的一切尽收眼底，触目即是的，是欢乐的海洋。是啊，节日嘛，本就该高高兴兴的，又何必自寻烦恼。不如举杯邀明月，与君共一醉。身在烟花地，平日见得最多的，不就是醉生梦死吗。
　　灵仙轻蔑地一笑，饮尽杯中酒。她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游离，搜索着妹妹的所在。她站在高处，自是看得更清楚。灵仙的目光在人群中兜兜转转，划过一张熟悉的脸，不是妹妹的，但却是至亲。
　　眼波流转，四目相对。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不敢移动半分。她害怕，她怕一眨眼，那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宇轩！”卓灵仙叫喊着，飞奔而下。那个叫做董宇轩的男人，正骑在驼背上，笑盈盈地看着眼前那个，奔向自己的绝代佳人。
　　刹那间红尘俱寂，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分别一年后，灵仙日盼夜盼，却从没想过，会真的再与董宇轩相聚。这是梦吗？如果这是梦，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灵仙心想。她的手轻抚过爱人的脸庞，他瘦了，唇角也冒出了胡渣。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憔悴，哪怕是他从战场负伤回来，也没有今日的落魄。
　　“灵仙，我终于找到你了。为了找你，我走遍了整个望川。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团圆了。”董宇轩紧紧地握住灵仙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着董宇轩的心跳，灵仙终于相信，属于她的幸福，又回来了。
　　“对了，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董宇轩从行囊中掏出了一卷明黄的卷轴，递给灵仙。
　　灵仙一看便知是圣旨。她赶忙接过来，打开。还未看字，灵仙便注意到这圣旨的特质。七色锦缎，瑞鹤作底，白玉为轴。圣旨如斯，定是大喜事。
　　董宇轩怕她着急，便为她述说起圣旨的内容来。“陛下已查清，当年赐给你父亲的圣旨上，确实是写的采办‘曼陀罗’，是当时的秉笔太监隋顺一时笔误，酿成了大错。如今隋顺已被发配到望川。陛下已为你一家平反，让你父亲官复原职，赐封一等子爵。我这次来，就是特迎你父亲和你一家回京。”
　　看着手中的圣旨，听着董宇轩的话，一字一句，刺痛着灵仙的心。“若是这圣旨早几个月来，在我爹爹去世之前来，该有多好。”灵仙说着，泪水打湿了锦缎。
　　“什么？卓伯父……去世了？”董宇轩小心翼翼地问。
　　灵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董宇轩除了惊讶惋惜，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灵仙。只是沉默，不再说话。
　　“姐，你看，那边的烟火好漂亮。”对一切毫无所知的卓云熙从人群中跳了出来，笑靥如花。她一见姐姐神色黯然，便嘟起了嘴巴，以为是有人欺负她。她抬头看向灵仙对面的男人，认出了董宇轩，当即便大叫起来：“呀，这不是董家哥哥吗！你也到望川来了。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云熙明眸似水，清澈无邪。她拽着董宇轩的胳膊来回摇晃，孩子般的天真。董宇轩点了点头，摸着云熙的头顶，笑道：“我这次来就是接你们回家的。一年不见，云熙都长这么大了，都快和姐姐一般高了。而且，越来越美了。”
　　听了董宇轩的话，云熙喜上眉梢，笑着说：“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云熙蹦蹦跳跳，笑声像银铃般悦耳。她的快乐也感染了姐姐，渐渐地，灵仙脸上也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只这一笑，董宇轩已然看得痴了。笑中有泪，梨花带雨，正是极致的美丽。
　　烟花绚烂，如梦似幻。七夕佳节，月圆，人团圆。在阔别了三百多个日夜后，这一对璧人终于重逢。在他们踏上返京之旅的一刻，一切，仿佛也该从此，回复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