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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仓促放手,心坠寒渊 她缓缓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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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怀抱只僵持了短短一瞬,对两人而言,却漫长得像熬过一生。
沈长风比谁都清楚这一抱的滔天罪责。宫道僻静无援,无一人见证缘由,无人知晓她是体虚昏厥、他是情急相救,落在任何有心人眼中,都是逾越君臣、污秽宫规的铁证。
哪怕初心坦荡,可深宫从不论初心,只论痕迹。
他手臂骤然一松,动作克制到极致,不敢有半分流连,稳稳将她轻轻落在地面,连指尖都刻意收力,避开了所有肌肤触碰。
落地的瞬间,落霞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宫墙之上,才勉强站稳摇摇欲坠的身子。
寒意顺着墙砖穿透衣衫,浸满四肢百骸,比腹痛更刺骨的绝望,彻底吞噬了她。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可这一幕,早已刻进两人心底,成了再也抹不去的致命污点。
沈长风迅速收回双手,垂落身侧,五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他身姿瞬间归为最标准、最疏离的臣子站姿,脊背笔直,眉眼清冷,掩去所有情急与焦灼,只剩一片毫无温度的清正肃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心跳乱了章法,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恻然,早已溃了他多年恪守的礼度自持。
他垂眸敛目,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只有风声与两人能听见,字字都是冰冷的保全,也是最残忍的划清界限:“小主自重。”
四字落下,像四把冰刃,狠狠扎进落霞心底。
自重。
她何尝不想自重?
她日日慎行、步步谨微,拼了命避嫌、躲是非、守清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可从秋狩初见开始,所有身不由己的意外,所有皇权安排的牵绊,所有阴差阳错的相遇,一次次将她拖入深渊。
落霞靠在墙上,微微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水光彻底凝成绝望的寒雾。腹中余痛未消,脑袋昏沉眩晕,可这些肉身的苦楚,早已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冰凉。
她微微抬眸,看着眼前立身端正、疏离冷漠的沈长风。
他是即将娶妻的良臣,前程似锦,门第清白,只要今日此事无人知晓,他依旧是朝堂上人人称颂、太后帝王信任的沈侍郎。
可她不一样。
她是困在深宫、命如草芥的嫔妃,一次私相授受,便是万死难辞。
先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释然、所有劫后余生的安稳,尽数作废。
太后那句眉眼相似的比拟、御前空殿独处的嫌疑、深夜醉酒的错抱、秋狩无意的相救,再加上今日这无人见证的宫道相拥——
桩桩件件,串联成了足以压垮她性命的罪证。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从他眼底看到半分异样,生怕这唯一知晓真相的人,日后也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长风心底五味杂陈,看着她孱弱单薄、濒临破碎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心口闷得发沉。
他知晓她无辜,知晓她万般委屈,知晓她步步小心却屡遭无妄之灾。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婚约在身,君臣有别,宫规如刀,他若有半分心软袒护,便是彻底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只能冷脸相对,只能出言警示,只能用最疏离的态度,断尽所有牵扯,唯此,才能在日后真的事发时,少一分旁人构陷她的把柄。
风扫过长廊,卷起满地落叶,簌簌声响,在死寂的宫道里格外刺耳。
落霞死死咬着下唇,逼退眼底汹涌的湿意,指尖冰凉颤抖,死死攥着衣袖。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宫妃仅剩的体面,微微垂首,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无尽的沙哑与颓然:“多谢侍郎……相救。是臣妾体衰失仪,与侍郎无关。”
她主动揽下所有过错,独自担下所有罪责。
只求护他周全,只求这桩秘事彻底烂在两人心底,只求不要再掀起半点风波。
沈长风眸色微滞,喉间微涩,终究只是淡淡颔首,无一字辩驳,无一句安慰:“小主保重。”
语毕,他不再停留半分,转身阔步离去。
墨色官袍拂过满地落尘,步履端正决绝,没有一次回头。
空荡荡的宫道,最终只余下落霞一人,孤零零靠在冰冷的宫墙上。
秋风萧瑟,寒意侵骨,腹痛缠绵不止,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无声滑落。
她以为订亲是她的护身符,以为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以为熬过无数惊险便能换来平安。
原来深宫祸福,从来不由人。
那根高悬的白绫,从未真正远离过她的头顶。
今日侥幸无人撞见,可这藏在暗处的罪孽、刻在心底的牵绊,早已成了她余生最大的梦魇。
往后余生,步步皆是悬崖,再无半分安稳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