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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夜悬刃,不知朝夕 落霞蜷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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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撑着残躯挪回落霞苑,短短宫道走得比半生还要漫长。
踏进院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所有强撑的体面、隐忍的镇定、硬扛的坚强轰然碎尽。落霞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门扇缓缓滑坐落地,单薄的身子蜷缩成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春桃吓得大惊失色,慌忙蹲身搀扶,触手一片冰凉,自家小主脸色惨白如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死寂茫然,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小主!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任凭春桃焦急询问,落霞久久无言。
腹中的绞痛早已不算什么,真正碾碎她心神的,是心底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绝望。
御书房空殿独处、墨落心慌、病痛强忍、无人宫道被他伸手抱起……
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疯狂回放,清晰得可怖,每一寸都踩在深宫必死的禁忌之上。
她清清楚楚知道,今日是侥幸。
侥幸宫道无人常驻,侥幸那一刻无人路过,侥幸这场逾越分寸的相救,暂时被藏在了暗影之中。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深宫眼线密布,宫道往来不息,内侍宫女、巡防禁军,谁都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窥见蛛丝马迹。哪怕今日只是暗处一角残影,哪怕无人看清始末,只要有半分风声走漏,稍加揣测编排,便是灭顶之灾。
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眼底空洞酸涩,心口沉甸甸地堵着,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从前的惶恐,尚且有尽头、有解法。
沈长风订亲,曾是她以为的护身符;太后闲谈过后,她谨言慎行规避所有牵连;御前抄折,她恪守本分事事周全。
可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相拥,是无解的死局。
是她清醒状态下、堂堂宫妃身份、在皇城御道之上,与外臣产生的贴身交集。
无人见证是万幸,也是最大的不幸。
有人看见,她百口莫辩,难逃责罚;
无人看见,便是悬在头顶的隐形利刃,日夜垂落,不知何时落下。
她不知道,这桩秘密能瞒多久。
不知道哪天,某个不起眼的宫人会悄悄告密;
不知道哪天,旁人捕风捉影的闲话会传到太后耳中;
更不知道,哪天萧齐斐会知晓这所有的一切。
知晓她秋狩屡次遇险牵扯外臣,
知晓她深夜醉酒失态错抱,
知晓她御前独处心神大乱,
知晓她宫道体虚、被沈长风亲手抱起。
帝王的偏爱,是她唯一的庇护,也是最锋利的枷锁。
萧齐斐待她温柔纵容,信她安分纯粹,护她弱小怯懦。可这份信任一旦崩塌,一旦让他得知,他倾心善待的宫妃,屡屡与朝中重臣牵扯不清、屡犯宫规禁忌,所有的偏爱都会瞬间翻覆,化为雷霆震怒。
届时,没有解释,没有原谅。
只有那根高悬已久的白绫,会最终落在她的脖颈之上。
“小主,奴婢扶您上床歇息吧,太医方才开了调理的方子,奴婢已经熬好了药。”春桃小心翼翼扶起她,看着自家小主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担忧却无从宽慰。
落霞任由她搀扶着躺下,闭目侧卧,却无半分睡意。
夜色渐深,小院寂静无声,可她心底风雨滔天,不得安宁。
从前她怕流言、怕试探、怕意外。
如今她最怕的,是来日揭晓的真相。
她日日谨小慎微、求生苟活,从未害人、从未争宠、从未逾矩。
可命运偏要一次次将她推入禁忌的漩涡,让她和本该此生不复交集的人,缠绕出无数洗不清、辨不明的牵绊。
沈长风守礼克制,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次次保全她的清白。
可世事阴差阳错,终究还是让他们沾染了最深的宫规忌讳。
落霞蜷缩在锦被之中,浑身冰凉,眼底漫起无尽的茫然与悲戚。
她不知道利刃何时落下,不知道安稳何时终结。
只知道从今日起,她往后的每一日、每一夜,
都要活在随时会东窗事发、身败名裂、殒命深宫的恐惧里。
白绫未悬颈,却已日夜锁心。
余生朝夕,皆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