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地》楼July

4、第 4 章 良久，

　　良久，梁予灼终是笑着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佯装成一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互相寒暄的样子。
　　沈雾没说挺好，而是低声说了句“还行”。
　　梁予灼看着沈雾打开车门出去，他脱口道：“沈雾。”
　　沈雾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等着梁予灼的下一句话。
　　梁予灼叫住人后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说了句“再见”。
　　沈雾的身影逐渐远去，梁予灼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他本来是想问沈雾当年为什么不选他，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显得没意义。
　　况且他们还会再见吗？应该不会了。
　　梁予灼驱车回到姥爷家，姥爷正在和隔壁的张老头下棋，这两个小老头儿都自诩象棋玩的厉害，每天在一起就是切磋棋艺，梁予灼上次来江城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姥爷！”梁予灼推开大院的门。
　　“我回来了。”
　　姥爷下棋下得正在兴头上，都没有听到孙子叫他，“将！”
　　张老头一拍大腿，叹息了一声，随后跟梁予灼打了声招呼，“小灼，好久没见了！”
　　梁予灼回应，“张爷爷好。”刚说完，只见一只黄色小土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冲向了梁予灼。
　　梁予灼摸了一把它的头，“蛋黄儿，你又胖了啊？”
　　姥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它一天比我吃的都多，能不胖么？”
　　梁予灼蹲下身把蛋黄儿的脸肆意揉捏了一番，“蛋黄儿啊，你再这么胖下去，街里邻坊的其他小母狗都看不上你了。”
　　梁予灼又听到姥爷说道：“你别说人家狗了，你不也没人要么？”
　　梁予灼：“……”逃得了老妈，竟然没逃过姥爷！
　　“姥爷，您是我妈派来的吧？”
　　“你要是给你姥爷带回个孙媳妇儿，我绝对不说。”姥爷絮架叨叨地说道。“你张爷爷都有好几个曾孙子了。”
　　梁予灼迅速捞起蛋黄儿进屋，“快走快走，姥爷又要唠叨了……”
　　姥爷下着棋，嘴里嘀咕着“臭小子……”
　　张老头笑着劝道：“小灼也还年轻，你别太着急，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姥爷这院里一直留着梁予灼的房间，上高中的时候他就一直住在这儿，下飞机后就没得到休息，梁予灼挨到床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姥爷把他扔下不知道去哪儿窜门了，这里也没有秘书负责他的饮食，梁予灼只好开车自己出去觅食，这周围卖的东西都是老头儿老太太喜欢的。
　　开车经过学校，梁予灼惊奇地发现上学时经常去吃的那家卖牛杂面的店还开着，周围的其他店铺却都换了不知多少家了。
　　梁予灼当即就下车进了店，店里面的装修变了很多，老板还是那对夫妻，他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会儿学生正放暑假，店里没平时那么热闹，梁予灼要了碗牛杂。
　　梁予灼坐在桌前不禁回想起他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蓦地笑了一下，是沈雾带他来的。
　　记得那次一起撑同一把伞后，沈雾有一次上学迟到了不敢进班，还是梁予灼把他伪装成值日生才蒙混过关，再之后他觉得沈雾呆呆的样子怪有意思的，就时不时地逗他，故意“绑架”他让他请自己吃饭报答那次帮他免了迟到惩罚的恩情。
　　沈雾答应了，请他吃的就是牛杂。
　　老板娘把面端了上来，打断了梁予灼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拿过一双一次性筷子刚要吃，却发现上面浮着一层香菜。
　　梁予灼不喜欢吃香菜。
　　他以前去餐厅吃饭一定会告诉不要放香菜，但今天来到这个久违的地方却忘记了，可能是因为，沈雾请他吃的那碗牛杂也放了香菜。
　　记忆里，梁予灼皱着眉把牛杂推向沈雾，“我不吃香菜。”
　　已经吃了一筷头面的沈雾茫然地看着对面穿着校服的少年，思考了会儿便伸筷子把梁予灼碗里的香菜都夹到自己碗里。
　　“这样可以吗？我吃香菜。”沈雾小心翼翼地看向面色不虞的梁子灼。
　　梁予灼这才勉强地拿起筷子挑面，见沈雾还在看他便故意沉下脸，“看我干什么？吃啊。”
　　沈雾立刻低下头专心吃面。
　　梁予灼则暗戳戳地打量着沈雾吃东西的样子，有这么好吃吗？吃得这么香……
　　25岁的梁予灼垂眸看了一会儿，便用筷子一点点把香菜都挑了出去。
　　吃完饭后，梁予灼开着车在周围逛了几圈，好多地方建筑都和记忆中的不再一样，漫无目的地开着，一转头发现前面就是沈雾家小区。
　　梁予灼在心里轻嗤一声，他真是魔怔了，自从今天见过沈雾后，他总会时不时地想起他来，大概是因为……江城这个地方吧。
　　梁予灼刚要驶过去，就发现小区门口的长椅旁有一个熟悉的孤单身影，只见沈雾正蹲在那里喂流浪猫。
　　梁予灼放缓了车速，回忆起沈雾上学的时候就有喂流浪猫的习惯，他还曾对他说，“你自己都喂不饱还喂猫？”
　　沈雾当时敢怒不敢言，只小声说了句“又没让你喂”，但耳尖的梁子灼还是听见了。
　　蹲在路边的沈雾摸了下流浪猫的头，然后站起来打了一辆出租车，连那一大袋猫粮都没有拿走。
　　梁予灼见他身上什么都没带，不禁疑惑他要去哪儿，片刻后他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前面的出租车一路驶离了市区，往效外开去了。
　　这是要去哪儿？去那么远的地方，下乡么？
　　梁予灼没想明白，但也没有掉头回去，他倒要看看沈雾这么晚不回家干什么去。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小路，另一边的围栏下就是涌动着的漆黑的江水，唯有稀疏的路灯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梁予灼把车停在离出租车不远处，这条路上人烟稀少，很少有车辆经过，所以沈雾突然离家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
　　梁予灼还没来得及想通，下一秒，沈雾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只见沈雾坐在那不算太结实的围栏上，背着身后的江水，晚风不太温柔地吹着他瘦弱的身体，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摇摇欲坠跌进水里。
　　梁予灼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登时就下了车跑向围栏处。
　　沈雾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梁予灼看见他原本有所期待的眼睛顷刻间暗了下去，又变成一片死寂。
　　梁予灼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到他，“沈雾。”
　　沈雾静静地看着梁予灼，没有说话，单薄的衣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梁予灼尝试把声音变得柔和下来，“沈雾，你先下来，你不是最怕水了么？”
　　沈雾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他怕水吗？
　　好像是怕的，不过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梁予灼一步一步走近他，路灯一整个打在沈雾身上，沈雾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那白暂的胳膊上有一块大面积的淤青还有几道红痕，这些痕迹在同学聚会的时候还没有，而且他手上的那枚婚戒也不见了。
　　梁予灼瞳孔微缩，问道：“你胳膊怎么了？”
　　沈雾没有理会，像是第一次见梁予灼一样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低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梁，予，灼”。
　　梁予灼刚想应，结果下一秒，沈雾松开了扶着围栏的双手，身体骤然失衡，向后跌去，轻飘飘地落入了江水中。
　　“沈雾！”梁予灼焦急地只脱下外衣便也跳进水中，企图把人救上来。
　　江水冰冷刺骨，即使是夏天也能让人感到寒冷，梁予灼憋着气潜在水里寻找沈雾的身影，可江水汹涌，他眼前更是浑浊一片，没有沈雾。
　　失去意识前，梁予灼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坐在围栏上的沈雾死气沉沉又悲哀的眼睛。
　　江水依旧翻腾，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